太医院的风波虽然算是平息了，但大理寺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，一点也没松下来。
刘医女抱着一摞刚刚整理出来的孙院正遗物，步履匆匆地走进了大理寺的偏厅。她现在是暂代院正，虽然身份变了，可那股子见到沈晚时敬畏又感激的神色还没变。
“沈大人，裴大人，您们快看看这个。”刘医女把东西往桌上一放，手还有些微微发抖，“这是我在孙院正书房夹层里找到的，一封没寄出去的信，还有……一份名单的残卷。”
沈晚正在擦拭她的验尸刀，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凑了过去。裴云州也端着茶盏走了过来，眉头微皱：“哦？孙院正还有遗物没交出去？”
刘医女点了点头，把那封泛黄的信纸摊开：“孙院正是个极谨慎的人，这封信是压在书桌底部的暗格里的。信里提到了一段旧事。”
沈晚拿起信纸，只见上面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极度的慌乱和愤怒中写下的。
“……当年沈敬之沈大人为了抗拒太后研发毒蛊，曾将一份力陈毒蛊之害、并列举太后私通南疆罪证的奏疏，交给了镇国将军府的一位副将，也就是孙院正的亲叔叔。那副将本想将奏疏呈交先帝，谁知走漏了风声，被太后反咬一口，诬陷其‘通敌卖国’，满门抄斩。那份奏疏，也就此下落不明……”
念到这里，沈晚的手猛地一颤，信纸哗啦作响。她猛地抬头，眼睛里亮得吓人：“裴大人！你听到了吗？我爹当年并没有坐以待毙！他把反击的棋子埋在了镇国将军府！”
“镇国将军府……”裴云州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边缘，“那位副将……我想起来了，二十年前那是轰动的‘副将通敌案’，原来是这么回事。太后这手‘杀人灭口’玩得真是溜啊。”
“他奶奶的！”萧如风一拳砸在桌子上，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，“这老妖婆心也太黑了！不仅杀了沈大人，连个送信的副将都没放过！那奏疏要是还在，岂不是能直接把太后的底裤都给扒下来？”
“没错。”沈晚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激动，“这封信里说，副将死前曾暗示，东西就藏在他生前最熟悉的地方。镇国将军府，我们必须得去一趟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小弟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，满头大汗，鞋都快跑掉了。
“姐！姐！大哥！不好啦！不对，是有大消息！”林小弟扶着门框喘着粗气，脸上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表情。
萧如风瞪了他一眼：“小兔崽子，慌什么？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。有屁快放！”
“不是天塌了，是地陷了！”林小弟抹了一把汗，绘声绘色地说道，“我刚去茶馆打探消息，听那些挑担子的脚夫说，镇国将军府最近在翻修后花园。听说今天早上，工匠们在挖假山的时候，挖出了一堆白骨头！那骨头看着都发黑了，府里的人说是闹鬼，现在正请法师去做法呢！”
“白骨头？”沈晚和裴云州对视一眼，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道精光。
“孙院正信里提到的副将，死后尸体一直没有找到，说是被‘抛尸荒野’。”裴云州放下茶盏，站起身来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现在看来，这镇国将军府的花园，怕就是那副将的埋骨之地。”
“这也太巧了吧？”萧如风摸了摸下巴，“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。那咱们还等什么？赶紧去啊！万一那帮和尚道士把骨头给烧了，咱们找谁哭去？”
“不可鲁莽。”裴云州摆了摆手，沉稳道，“镇国将军手握重兵，虽然与太后不和，但毕竟是朝廷重臣。我们不能硬闯。”
他转头看向沈晚，眼中带着一丝询问：“沈晚，这事你怎么看？”
沈晚沉吟片刻，目光坚定：“裴大人，您立刻派人递帖子去镇国将军府，就说大理寺查获了当年‘副将通敌案’的关键线索，有办法证明那位副将是被冤枉的，还能为那些无名枯骨验尸翻案。镇国将军虽然是武人，但也最重情义。当年那个副将是他的生死兄弟，我想他一定想还兄弟一个清白。”
“好，就这么办。”裴云州点了点头，当即对门外喊道，“温先生！拿我的名帖，快马加鞭去镇国将军府！就说我有要事求见镇国将军！”
不到一个时辰，温先生就带回了消息。镇国将军一听是关于当年旧副将的案子，不仅能翻案，还能验尸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，还派了两个亲信在门口候着。
“看来这镇国将军也是憋着一股火呢。”萧如风嘿嘿一笑，“这下好了，咱们有了官方许可，想怎么挖就怎么挖！”
当晚，大理寺的灯火亮了一整夜。
沈晚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——李松的供词、牵机蛊的配方、父亲沈敬之的批注，还有孙院正的那封信，全部铺在了桌面上。她手里拿着一支笔，在纸上画来画去，最后，用一条粗重的红线，将“太后”、“牵机蛊”、“副将之死”、“父亲奏疏”全部串联在了一起。
“裴大人，萧大哥，你们看。”沈晚指着那张图，声音低沉，“太后的阴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。她用牵机蛊控制朝臣，这是为了抓权；她构陷忠良，比如我爹和那个副将，是为了铲除异己。这一桩桩一件件，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布局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点在“镇国将军府”的位置上：“这次去将军府，不仅仅是为了挖那副将的骨头，更是为了找到那份奏疏。那是撕开太后伪装最锋利的刀。而且，如果能借此拉拢镇国将军，让军方势力站在我们这一边，那咱们对抗太后，就多了几分胜算。”
裴云州看着那张图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：“分析得很对。太后的势力盘根错节，光靠大理寺这几十号人，根本不够看。我们必须借力。镇国将军镇守边疆多年，在军中威望极高，若是知道当年的兄弟是死在太后手里，这梁子就算结下了。只要他反水，太后的日子就不太好过。”
“嘿嘿，我就喜欢搞大事！”萧如风把刀往肩上一扛，眼中满是杀气，“明天咱们就去将军府，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给抖搂出来！我看那老妖婆还能硬到什么时候！”
林小弟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那……那我要去吗？我也能帮忙记笔记啊！”
沈晚摸了摸弟弟的头，柔声道：“这次你就别去了，将军府毕竟是龙潭虎穴，太危险。你在家里帮刘医女整理整理太医院的卷宗，那也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哦……”林小弟虽然有些失望，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，“那姐你们小心点，要是遇到危险，就……就跑快点！”
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京城的街道上还泛着冷雾。
沈晚、裴云州、萧如风三人已经整装待发。沈晚背着那个熟悉的验尸箱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箱子的边缘。她能感觉到，体内那个新获得的“蛊虫辨识”技能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动着力量，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猎手，随时准备嗅到猎物的气息。
“沈晚，在想什么？”裴云州翻身上马，回头问道。
沈晚深吸一口气，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威严的镇国将军府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我在想，当年我爹把那份奏疏交出去的时候，心里一定也是充满了希望。这一次，我绝不能让他失望。那份奏疏，我一定要找到，不仅要还副将一个公道，更要让我爹的名字，清清白白地刻在忠良祠里！”
“走吧！”裴云州一挥马鞭，长啸一声，“去掀翻这旧日的尘埃！”
马蹄声碎，卷起路上的落叶，三人一行如离弦之箭，直奔镇国将军府而去。而在那将军府深处的花园里，那一堆刚刚挖出的枯骨，似乎正在等待着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审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