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推开病房门的时候，林悦正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她听见动静，慢慢转过头。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，但眼神比之前清醒多了。她看见顾寒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林小雨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，看见顾寒进来，轻轻松开。
“她刚醒。”林小雨说。
顾寒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
林悦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你父亲……是锚点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悦继续说：“他一直在收集暗夜的证据。这些年，他把所有查到的资料，都藏在同一个地方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地方？”
林悦说：“灯塔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回忆。
“海边那座废弃的灯塔。他说那是唯一信任的地方，没有他的指引，谁都找不到。”
顾寒脑海里浮现出那座灯塔的样子。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看过，后来废弃了，再也没去过。
“证据都在那儿？”
林悦点头。
“都在。他让我逃出来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地址。”
她抓住顾寒的手，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你一定要拿到那些证据。那是他这八年拿命换来的。”
顾寒握紧她的手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悦摇摇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“是我该谢谢你。”
***
走出病房，林小雨跟在他身后。
“现在就去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现在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他说让我一个人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让严冬在外面接应。如果你出事，我们至少能知道位置。”
顾寒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小雨掏出手机打电话。顾寒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照片。
爸，我来接你回家。
***
傍晚六点，顾寒独自驱车往海边开。
城市的灯火渐渐被甩在后面，窗外变成灰蒙蒙的田野和荒山。他开得很快，时速表一直在一百二以上，但心里还是急。
夕阳一点点往下沉，把天空染成暗红色。
手机响了。
是视频邀请。
顾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。
画面里是一座灯塔的内部，昏暗，潮湿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。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，低着头，穿着那件旧夹克。
父亲。
顾寒的手握紧方向盘。
苏白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，温和得像在聊天。
“顾寒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画面切换到苏白的脸。他笑着，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。
“灯塔见。一个人。”
他把刀举起来，抵在父亲脖子上。
“否则——”
顾寒挂断视频。
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咆哮着冲进夜色。
***
灯塔在城郊最边缘的海边，周围是一片荒废的盐碱地，杂草丛生。那座塔有六十多年历史了，早就废弃不用，白色的外墙斑驳脱落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。
顾寒把车停在五百米外，徒步靠近。
天已经彻底黑了，月亮还没升起来。他打开手电，光束切进黑暗里，照出那些枯死的野草和坑坑洼洼的地面。
灯塔像一个巨大的白色骨头，戳在那儿。
他走到门口，那扇铁门虚掩着，锈得厉害，一推就嘎吱响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他举起枪，走进去。
旋转楼梯向上延伸，一圈一圈，看不到顶。手电的光照不到那么远，只能看见前面几级台阶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混着海水的腥咸。
他往上爬。
每一步都很小心，怕惊动什么。
楼梯上积着厚厚的灰，踩上去软软的，有脚印——新鲜的，不止一个人。
他继续爬。
一层，两层，三层。
心跳越来越快。
终于，他看见一扇门。
顶层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，一盏应急灯亮着，照出斑驳的墙和落满灰的地板。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穿着那件旧夹克。
顾寒冲过去。
“爸！”
他蹲下来，伸手去扶那人的肩膀。
那人抬起头。
不是父亲。
是幻影。
那张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厌恶的笑。
“惊喜吗？”
顾寒愣住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转身。
苏白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笑得很温和。黑曜跟在他身后，像一座铁塔。再后面，十几个雇佣兵从各个角落冒出来，枪口全部对准顾寒。
苏白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欣赏。
“顾寒，你终于落单了。”
顾寒握紧枪，盯着他。
“我父亲在哪？”
苏白笑。
“他确实在这里，但不在这一层。想救他，先过了我这关。”
他一挥手。
黑曜第一个冲上来。
顾寒开枪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三个雇佣兵倒下，但更多的人涌上来。他边打边退，子弹很快打光。他扔掉枪，摆出格斗姿势。
黑曜一拳砸过来。
顾寒侧身躲过，同时一脚踹在他膝弯。黑曜踉跄一下，但很快稳住，反手一拳砸在顾寒肩膀上。顾寒被打得后退几步，撞在墙上。
更多的拳头砸过来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整个灯塔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——每一层楼梯，每一个角落，每一个人的位置。黑曜的下一拳从左边来，偏三寸。右边那个雇佣兵会在他躲避的时候开枪，需要提前翻滚。
他睁开眼。
躲过黑曜的拳，同时滚向右边，躲过子弹。站起来的时候，一拳砸在另一个雇佣兵脸上，夺过他的枪。
扫射。
又倒下三个。
但人太多了。
他退到窗边，背后就是窗户。窗外是几十米高的悬崖，下面是礁石。
苏白看着他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顾寒，你跑不掉的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一字一句说。
“我父亲在哪？”
苏白摇摇头。
“打赢他们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他一挥手。
黑曜又冲上来。
顾寒迎上去。
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搏杀。顾寒用能力预判每一次攻击，但黑曜太快，太强，几次把他逼到绝境。他咬着牙，不退。
身后的窗户被风吹得呼呼响。
他瞥了一眼窗外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他想起父亲。
想起那张照片。
想起那行字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转回头，盯着黑曜。
然后冲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