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身上缠满了绷带。
坐在办公室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些白色的纱布上，能看见底下透出来的淤青，紫的，青的，一片一片。他动一下，肋骨就疼，像有人在里面拿刀子划。但他没吭声，就那么坐着，盯着桌上那张照片。
父亲和他的合影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换药的托盘。她走到他旁边，把托盘放下，开始解那些绷带。动作很轻，但碰到伤处的时候，顾寒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。
“疼？”
顾寒摇头。
林小雨没说话，继续换药。那些伤口，有的已经开始结痂，有的还渗着血水。她一点一点清理，涂上药膏，重新包扎。眼眶有点红，但她忍着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换完最后一处，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顾寒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事，皮外伤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不说话。
就那么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突然抱住他。
很轻，怕碰到他的伤。
顾寒愣了一下，然后也抱住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抱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***
大伟的惊呼打破了这份安静。
“顾队！暗网出事了！”
顾寒松开林小雨，快步走到大伟的工位前。
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预告页面，黑色的背景，血红色的字。苏白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，他坐在一张椅子上，背景很暗，但能看出是一座剧院的大厅。
苏白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像在聊家常。
“三天后，晚上八点，大剧院。一百名观众将见证一场世纪审判。”
画面切换。
剧院大厅里，一百个人被绑在座椅上。男女老少都有，脸上全是恐惧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发抖，有人低着头，像是在祈祷。
苏白的声音继续。
“顾寒，你必须来。否则——”
画面又切换回他的脸。
他笑着，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。
“否则，每十分钟，我杀一个。”
画面结束。
屏幕上只剩下一串倒计时。
71:59:58。
71:59:57。
71:59:56。
顾寒盯着那串数字，一动不动。
大伟说：“顾队，这……这是挑衅。”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她看着那串倒计时，又看着顾寒的侧脸。
“你不会答应的。”
顾寒没回答。
他只是问大伟。
“能定位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用了七层跳板，追不到。他们每次直播都不超过三分钟，根本来不及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林小雨追上去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顾寒说：“剧院。”
***
大剧院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
警车闪着灯，排成一排。特警全副武装，守在各个出入口。围观的人群挤在线外，举着手机，叽叽喳喳。
顾寒掀开警戒线走进去。
韩冰正在和几个人说话，看见他过来，迎上去。
“苏白三天前就控制了剧院。经理被绑在办公室，今天才被我们发现。所有员工都被赶走了，里面只有他的人质。”
顾寒说：“现在里面什么情况？”
韩冰摇头。
“进不去。所有通道都有监控，一旦发现有警察进入，他们立刻杀人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慢慢扩散，渗透进那栋建筑。
一楼大厅，坐满了人。一百个，密密麻麻。他们的情绪像一团乱麻，恐惧，绝望，还有一点微弱的希望。
舞台上，几个人影在移动。至少五个。
二楼包厢，更多。十几个。
还有楼梯间，走廊里，都有。
他睁开眼。
“至少二十个武装人员。人质集中在一楼。强攻的话，伤亡太大。”
韩冰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只能等。”
顾寒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。
太阳已经落山了，天边只剩一点暗红。剧院外墙上的灯亮着，把整栋楼照得像一座巨大的水晶棺。
他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***
晚上七点，直播画面再次出现。
苏白坐在舞台中央，身后是那个倒计时牌。数字还在跳，已经变成01:02:33。
他说：“顾寒，还有一小时。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画面切换到人质。
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发抖。一个年轻女孩对着镜头喊：“求求你，救救我！”被旁边的人捂住嘴。
画面又切回来。
苏白笑着。
“一小时后，审判开始。”
直播结束。
顾寒站在剧院门口，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不管你怎么选，我都陪你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必须进去。”
林小雨的手紧了紧。
“我陪你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我一个人。你在外面，和严冬配合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担心，有不舍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。
最后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
***
晚上七点五十分。
顾寒一个人走到剧院门口。
身后，林小雨和严冬盯着监控屏，手心全是汗。韩冰在对讲机里指挥各小组就位，特警们伏在暗处，枪口对准每一个可能的出口。
他推开门。
走进去。
大厅里灯火通明。
一百个人被绑在座椅上，像一排排待宰的羔羊。他们看见他进来，有人眼里闪过希望，有人只是麻木地低着头。
舞台上，苏白站起来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他鼓掌，一下，一下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顾寒，你果然来了。请坐。”
他指了指舞台正中央的一把椅子。
顾寒走过去，坐下。
苏白站在他旁边，俯下身，在他耳边轻声说。
“审判马上开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