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威严耸立,两只石狮子怒目圆睁,仿佛在镇压着府内的什么不安分的东西。
“吁——”
萧如风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带风。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骂骂咧咧道:“这他娘的镇国将军府离城里也太远了吧?颠得老子早饭都要吐出来了。我说裴大人,以后这种跑腿的活儿能不能少派点?”
裴云州也随即下马,理了理衣襟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:“少废话。这是办案,不是让你来游山玩水的。刘医女带来的线索关乎重大,若是能在这里找到那份奏疏,咱们离扳倒太后就近了一大步。”
沈晚背着她的验尸箱,站在门口,目光在那高耸的门匾上停留了片刻。这里曾是父亲当年可能踏足过的地方,如今却成了揭开真相的关键所在。
这时,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老管家快步迎了出来,神色匆忙且带着几分凝重,对着三人深深作了一揖:“三位大人,咱们将军正在西侧花园候着呢。那枯骨……就在那儿埋着呢。”
“带路吧。”裴云州沉声道。
几人跟着管家穿过一道道回廊,绕过几处假山。这将军府确实大,尤其是这后花园,怪石嶙峋,林木森森,即便是大白天,也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意。
还没走近,就看见一群仆役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花园中央的一块空地上,被人挖开了一个大坑,泥土翻得乱七八糟,而在那坑底,散落着一堆森森白骨。
一位身形高大、满身戎装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站在坑边,腰杆笔挺如枪,即便只是背影,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转过身,一张刚毅的脸上布满了风霜,那双虎目中更是透着掩饰不住的悲痛与愤怒。
正是镇国将军,赵铁山。
“裴少卿,沈仵作,萧捕头,你们来了。”赵铁山声音沙哑,像是含着沙砾,“这枯骨,是今早工匠们想移走这块太湖石时挖出来的。你看那残片……”
他指了指坑底几块早已腐烂成泥的布条,虽然颜色难辨,但那上面隐约可见的甲片样式,分明是军中制式。
“那是二十年前的老式护心镜残片。”赵铁山深吸一口气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,“我认得。那是当年我手下最好的兄弟,也是我的副将,赵虎生前最爱穿的一件甲。当初太后诬陷他通敌,说他畏罪潜逃,尸骨未存。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他竟然就埋在我家花园的角落里,整整二十年啊!”
沈晚看着赵铁山那双泛红的眼睛,心中一阵酸涩。这就是军人的情义,生死不离,却连个全尸都没保住。
“赵将军,节哀。”沈晚轻声说道,随即快步走到坑边。
她也不嫌脏,直接跳进了那个土坑里,蹲在那堆枯骨面前。萧如风见状,立马站在坑边,拔出腰刀,像尊门神一样守着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:“都给我退后点!谁敢打扰沈妹子验尸,老子废了他!”
沈晚戴上手套,轻轻拂去骨骼上的泥土。这一看,她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。
这具尸体死得太惨了。骨骼风化严重,颜色发灰,显然是被埋在地下很久。但这都不是重点,重点是这骨头残缺得太离谱了。四肢骨多处断裂,肋骨更是少了一大半,颅骨上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塌陷,那是遭受重击造成的致命伤。
“赵将军,”沈晚指着那具残缺的骨架,语气专业而冷静,“根据骨骼的粗壮程度和骨骺线的闭合情况,可以初步判断这是一名成年男性,年龄在三十岁左右,身高一米八五左右,体格强壮。这……与您那位副将的特征相符吗?”
“相符!”赵铁山声音颤抖,“阿虎身高六尺有余,天生神力,练的一身横练功夫……这骨头上怎么这么多伤?”
“他是被活活打死,甚至可能是遭受了酷刑之后,才被埋在这里的。”沈晚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赵铁山心上,“这颅骨的塌陷,肋骨的断裂,都是生前造成的致命伤。而且,你看这腿骨,有明显被利器砍削的痕迹,死后还遭到了分尸……”
“畜生!一群畜生!”赵铁山怒吼一声,眼泪夺眶而出,“我兄弟……我兄弟对朝廷忠心耿耿,怎么能这么对他!太后……我要杀了她!”
“将军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”沈晚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虽然尸体残缺,但我有办法。只要能把这些散落的骨骼碎片找回来,我就能利用‘骨骼复原’的技艺,将他的骨架完整拼接起来。到时候,不仅身份铁证如山,我还能从伤痕上推断出他是被何种凶器所伤,还原他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。”
“真的?”赵铁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把抓住沈晚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,“沈仵作,你若能还阿虎一个公道,我赵铁山这条命就是你的!”
“将军放心,这是我的职责。”沈晚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就在沈晚准备开始搜寻碎片,准备催动系统技能进行复原时,花园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“哎呀,这是在干什么呢?挖坑寻宝啊?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。紧接着,一行身穿兵部服饰的官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为首那人长得白白净净,留着两撇八字胡,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,正是兵部侍郎,张启。
赵铁山看到张启,眼中的怒火更甚:“张启?你来我将军府做什么?我没请你!”
张启故作惊讶地拱了拱手:“镇国将军,您这话说的。听说您府上挖出了死人骨头,兵部主管军籍军务,下官自然要来看看。万一是什么埋伏的奸细,或者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,也得防着点不是?”
他说着,走到坑边,往下瞥了一眼,捂着鼻子扇了扇风:“啧啧啧,这味儿真冲。我说将军啊,这不过就是一具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破骨头,看着也不像是什么贵人,也就是个死掉的奴仆或者埋葬的野狗吧?何必劳烦大理寺的各位大人兴师动众?这要是传出去,多有损将军府的名声啊。”
说着,他转头对身后的差役挥了挥手:“来人,快拿铲子把土填上!这种不吉利的东西,赶紧埋了算了,免得冲撞了将军府的贵人!”
萧如风大吼一声,手中的大刀“锵”的一声出鞘半寸,寒光闪闪,“张启,你瞎了你的狗眼吗?大理寺办案,什么时候轮到你兵部来指手画脚了?还填坑?我看你是想毁尸灭迹吧!”
张启被萧如风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,脸上却依然挂着那副虚伪的笑:“萧捕头,下官这也是为将军府着想嘛。再说了,这还没验明白是不是人骨头呢,万一是个猴子什么的……”
“张侍郎!”沈晚猛地站起身,拍了拍手套上的土,冷冷地盯着他,“这骨骼形态、特征,哪一点像猴子?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,这上面还有明显的刀砍斧凿痕迹!未验明身份,未查明死因,就敢随意掩埋,张侍郎,你是这大律法的例外,还是心里有鬼,怕这骨头说话?”
沈晚的声音清冷凌厉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,扎在张启的心头。
张启脸色一沉,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毒。他没想到这个女仵作竟然这么不好对付。
“沈仵作言重了。”张启咬了咬牙,“下官只是不想让将军府沦为笑柄罢了。既然大理寺要查,那就查吧。不过……这里毕竟是将军府,也是朝廷重地,这挖掘之事,还是得慎之又慎,免得破坏了风水。”
他说着,给身后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亲信使了个眼色。那亲信心领神会,悄悄把手伸进了怀里,似乎在酝酿着什么。
“张侍郎放心,”裴云州此时走上前来,站在沈晚身侧,目光如电,“大理寺办案,自有分寸。倒是张侍郎,既然来了,就别急着走。这具枯骨既然穿的是军中服饰,张侍郎作为兵部的高官,应当协助调查才是。怎么?张侍郎是急着回去,向什么人汇报这里的情况吗?”
裴云州的话意有所指,直接点破了张启的来意。
张启被戳中心事,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。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:“裴少卿说笑了,下官哪敢啊。既然如此,那下官就在这儿陪着各位大人好了,也长长见识。”
沈晚看着张启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,心中冷笑。这老狐狸既然留下来了,那就说明这具骨头绝对大有文章。他越是想掩盖,就说明这骨头背后的真相越让他恐惧。
“既然张侍郎要看,那就睁大眼睛看好了。”
沈晚转过身,重新蹲下,在脑海中默念:
“系统,准备激活‘骨骼复原’!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,这具枯骨,一定会把真相吐露出来!”
花园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,一场无声的较量,在这堆枯骨之上,悄然拉开了帷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