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站在舞台上，脚下是还没干透的血。
那个年轻女孩的尸体被拖到一边，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，从舞台中央一直延伸到侧幕。他看了一眼，又收回目光。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，现在是要想办法。
苏白坐在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“顾寒，你想好了吗？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让我重演那段话，可以。”
苏白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但是——”
顾寒继续说。
“你要先放一半人质。”
苏白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顾寒，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？放一半人，你还会说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苏白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离他很近。
那双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盯着他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“顾寒，你很累吧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了，变得很柔和，很轻，像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“这些年追来追去，永远追不到真相。你父亲不见了，战友死了，你保护的人还是死了。”
顾寒想移开视线，但那双眼睛像有磁力，把他吸住。
“累吗？”
那声音钻进脑子里。
顾寒的眼前开始模糊。
剧院消失了。
灯光消失了。
人质的哭声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的画面——
父亲的背影，越走越远，怎么追都追不上。
林小雨的脸，满是血，倒在他怀里。
王干警的遗体，躺在白布下面，手垂着。
刚才那个女孩，眼睛睁着，看着天花板。
那些画面越来越快，越来越乱，像要把他的脑子撕裂。
苏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顾寒，放弃吧。”
“你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“你父亲背叛了你。”
“战友因你而死。”
“你爱的人也会死。”
“你活着，就是诅咒。”
顾寒捂住耳朵。
但那声音还在。
在他脑子里回荡。
“诅咒……诅咒……诅咒……”
他跪下来。
眼前全是那些死去的人的脸。
陈锋，杜晓月，王干警，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用那种空洞的眼神。
他抱着头，浑身发抖。
苏白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放弃吧，顾寒。承认吧，你就是个失败者。”
顾寒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
他想睁眼，但睁不开。
就在他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七岁那年。
河边。
阳光很好，河水清清的，能看到水底的石子。
他站在岸边，不敢下去。
父亲蹲在他身边，指着水面说。
“小寒，害怕的时候，就往下看。”
他往下看。
“水底有光。”
他看见了。
阳光透过水面，照在那些石子上，亮晶晶的。
“跟着光走，你就能浮起来。”
那个画面定住了。
顾寒抓住它。
把它变成一座房子。
把自己关在里面。
苏白的声音还在外面，咚咚咚地敲着门。
但进不来了。
他睁开眼。
眼前是苏白那张惊讶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。
顾寒站起来。
盯着他。
一字一句说。
“你进不来了。”
苏白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又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你比你父亲还难对付。”
顾寒没理他。
屏幕上跳出00:00。
苏白看了一眼，说。
“时间到了。第二个。”
他对黑曜点点头。
黑曜走向人质，随手拉起一个中年男人。那男人脸都白了，嘴唇直哆嗦，想求饶，但张着嘴发不出声。
顾寒突然说。
“我可以说了。”
苏白挑眉。
示意黑曜停手。
所有人都盯着顾寒。
直播弹幕刷得屏幕都花了。
顾寒走到镜头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对着镜头，缓缓开口。
“我顾寒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苏白的脸上开始出现笑意。
“永远不会向暗夜效忠。”
苏白的笑意僵住了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但我父亲，一直在暗夜里，等一个机会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苏白。
“你的催眠对我没用。”
苏白的脸色变了。
第一次，那张温和的脸上出现了裂缝。
顾寒盯着他。
“现在，轮到我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