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顾寒坐在办公室里，一夜没睡。窗外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那些还没收拾的卷宗上，落在墙上那张白板上，落在他脸上。他眯着眼，没躲。
手机放在桌上，关机状态。从昨晚到现在，他没开过机。不知道有多少人打过电话，发过消息，骂过或者夸过。他不想知道。
门被推开，林小雨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豆浆，还有几根油条。她把东西放在桌上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那豆浆，没动。
林小雨也没催他，就那么坐着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网上说什么？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说什么的都有。有人夸你勇敢，有人骂你冷血，说为什么不早点妥协，也许那两个人就不用死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继续说。
“但那些人不懂。他们不知道妥协之后会发生什么。你说了那句话，就不是你了。他们会用那段视频一直要挟你，让你做更多的事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你真这么想？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我一直这么想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拿起豆浆，喝了一口。
温的，刚好。
***
上午九点，督察组来了。
乔琳带队，三个人，面无表情。他们坐在会议室里，把顾寒叫过去，开始正式问询。
“顾寒，剧院里你的每一个决定，我们都需要了解。从头说，不要遗漏。”
顾寒开始说。
从走进剧院大门，到被搜身，到坐下，到苏白说话，到第一次杀戮，到走上舞台，到发现全息投影，到让严冬行动，到和黑曜搏斗，到烟雾中制敌，到人质撤离。
他说得很平静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回避什么。
问询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结束的时候，乔琳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顾寒，我个人相信你。但程序必须走完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***
老周被拘留了。
顾寒去看了他。
审讯室里，老周坐在对面，低着头，精神萎靡。他看见顾寒进来，抬起头，眼神很复杂。
顾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说说吧，怎么回事。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。
“他们抓了我老婆孩子。威胁我，不做就杀她们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那后来呢？为什么你承认，你被苏白的理论吸引了？”
老周低下头。
“相处了三天。他说话……有种魔力。他说，正义和邪恶，只是立场不同。警察抓人，他杀人，都是为了自己相信的东西。没什么区别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我差一点就信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老周。
“你老婆孩子没事。我们已经找到了。”
老周愣住，然后眼眶泛红。
“谢谢……”
顾寒推门出去。
***
下午的会议，气氛很微妙。
有人还在观望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顾寒坐在自己位置上，翻着材料，一言不发。
严正突然站起来。
所有人都看他。
严正说：“我有几句话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他看着顾寒，又看看其他人。
“顾寒是我见过最负责的警察。他在那种情况下，做了最正确的选择。谁有异议，冲我来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然后，有人开始鼓掌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
越来越多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看着那些人，眼眶有点发酸。
严正走过来，拍拍他肩膀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够了。
***
深夜，顾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灯没开，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。城市的灯火，星星点点，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走到他旁边，坐下。
握住他的手。
顾寒说：“小雨，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我真的说了那句话，是不是那两个人就不用死？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说了，那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继续说：“他们会死，是因为苏白，不是你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，那些疲惫遮不住她眼里的光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没说话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。
天快亮了。
***
第二天，顾寒去医院看望受伤的人质。
病房里躺着很多人，有的还在昏迷，有的已经醒了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，有人认出他，冲他点头。
走到一个中年男人床边，那人握住他的手。
“顾警官，谢谢你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是我没保护好你们。”
那人说：“你在那种情况下，能做到这样，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旁边床上，躺着一个小女孩。七八岁，腿上缠着绷带，脸色还有点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她看见顾寒，笑着说。
“叔叔，你是好人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摸摸她的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小女孩说：“因为我看见你打那个坏人了。你打他好多拳，他就不动了。”
顾寒笑了。
眼眶有点红。
他轻声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
***
手机响了。
大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很急。
“顾队！苏白逃跑时的那辆车，被我们找到了！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车上有什么？”
大伟说：“有一部手机。里面有他和一个人的通话记录——那个人，你认识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谁？”
大伟说：“林悦。”
顾寒愣住。
林悦？
她不是一直在医院吗？
他挂了电话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林小雨追上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：“林悦！”
***
赶到医院，推开病房门。
空的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床头柜上的东西也收走了。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。
护士走过来。
“下午就出院了。有人接走的。”
顾寒说：“谁接的？”
护士想了想。
“一个男人，年纪挺大的，穿件旧棉袄。林悦叫他陆叔。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陆叔。
他转身冲向监控室。
调出监控。
画面里，林悦跟着一个穿旧棉袄的男人走出医院。那人的背影，佝偻着，走得很慢，但很稳。
顾寒盯着那个背影。
陆叔。
他带走林悦干什么？
他掏出手机打给陆叔。
关机。
再打。
还是关机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盯着屏幕上的背影。
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