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站在病房门口,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床。
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尾,枕头歪在一边,输液管还挂在架子上,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,落进下面的垃圾桶里。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是温的,他摸了一下,人走了不超过一小时。
护士走过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顾警官?林悦下午办了出院手续,有人接走了。”
顾寒说:“谁接的?”
护士想了想。
“一个男人,年纪挺大的,穿件旧棉袄,说话挺和气。林悦叫他陆叔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陆叔。
他转身往监控室跑。
***
监控画面调出来,下午三点十四分。
林悦穿着那件病号服,外面套了件灰色外套,走路还有点慢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她旁边跟着一个穿旧棉袄的男人,佝偻着背,走得很慢。
那个背影,顾寒太熟悉了。
陆叔。
他们走到医院门口,上了一辆面包车。车牌号是本地牌照,顾寒记住了。
他掏出手机打给陆叔。
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
再打。
还是关机。
打给陆叔老家,那个土坯房里装过座机,但很久没人接了。
顾寒握着手机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跑过来,看见他的脸色。
“怎么了?”
顾寒说:“陆叔把林悦带走了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陆叔?他为什么要带走林悦?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***
车子一路往青山镇开。
窗外灰蒙蒙的,要下雨的样子。顾寒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反复回放和林悦的每一次对话。
她说的那些话,那些表情,那些眼泪,都是真的吗?
如果她是苏白的学生,那她之前那些表现,全是在演戏?
那父亲“锚点”的身份呢?
也是假的?
林小雨坐在副驾驶,看着他。
“别想太多。见到陆叔就知道了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但他心里那股不安,越来越重。
***
陆叔的院子还是那个样子。
柴垛,劈柴的墩子,那棵老槐树。门虚掩着,顾寒推门进去,屋里空无一人。
桌上的茶壶还是温的,杯子里的茶刚喝了一半。灶台边的水还在冒热气,像是正准备做饭,突然决定走了。
顾寒四处查看。
枕头底下,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三个字:小寒亲启。
他拆开。
陆叔的笔迹,一笔一划,写得工工整整。
“小寒,当你看到这封信,我已经带林悦离开了。”
顾寒往下看。
“她的身份比你想象的复杂。她不是普通的叛逃者,她是苏白的学生,被派来接近你的。”
顾寒的手紧了紧。
“但她现在是真的想叛逃,所以苏白要杀她。我带她走,是为了保护她,也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等我查清一切,我会联系你。”
“别找我。”
落款是陆叔。
顾寒握着那封信,久久不语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完,问。
“你信吗?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信。陆叔不会害我。”
但他心里知道,信和接受,是两回事。
***
大伟的电话打过来。
“顾队,那辆面包车最后出现在城郊高速入口,往南边去了。我调了沿路监控,最后看见是在八十公里外的一个服务区,之后就进山了,那边监控少,追不到了。”
顾寒盯着地图。
南边是山区,很多小路,岔路。如果陆叔存心躲,根本找不到。
他说:“继续盯着。有任何消息马上告诉我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堆劈好的柴。
陆叔走得很急。
那些柴还堆在那儿,没来得及收。
他是什么时候决定走的?
是接到林悦的电话之后,还是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?
林小雨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回去吧。天快黑了。”
顾寒点头。
两人上了车,驶离青山镇。
后视镜里,那间土坯房越来越远。
顾寒盯着它,直到消失在山路拐角。
***
回到市里已经是晚上。
顾寒坐在办公室里,反复看陆叔那封信。灯光照在纸上,那些字一笔一划,像是用尽了力气写出来的。
他想打电话,但陆叔关机。
他想查,但查不到。
大伟那边没有新消息。
林悦就像消失了一样。
深夜,手机突然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顾寒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陆叔的声音,苍老,疲惫,但很稳。
“小寒。”
顾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“陆叔,你在哪?”
陆叔没回答。
“别找我。林悦的身份,我会查清楚。”
顾寒说:“她到底是不是苏白的学生?”
陆叔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。但她现在是真的想叛逃。苏白要杀她,我不能不管。”
顾寒说:“那我爸呢?他的代号是不是真的?”
陆叔说:“是真的。锚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锚点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计划。”
顾寒愣住。
陆叔继续说:“你爸是执行者。还有另一个人,也是锚点。”
“谁?”
陆叔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林悦说,那个人你也认识。”
电话断了。
顾寒再拨过去,关机。
他坐在黑暗里,握着手机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锚点计划。
两个人。
另一个人他也认识。
是谁?
窗外,夜色浓重。
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无数只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