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树越来越密。
顾寒盯着前方，车速不敢太快，怕错过任何痕迹。林小雨坐在副驾驶，一直盯着窗外，眼睛都不敢眨。严冬的车跟在后面，保持着距离。
开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林小雨突然喊。
“前面有车！”
顾寒踩下刹车。
路边，一辆面包车翻倒在沟里，四轮朝天。车身有弹孔，玻璃碎了一地。顾寒推开车门跑过去，严冬也带人围上来。
车里空无一人。
但座椅上有血。
一大片，还没完全干。
顾寒探进去，摸了一下座椅——血迹从驾驶座一直延伸到后座，然后从后门拖出去。他钻出车，顺着血迹看过去。
血迹进了树林。
顾寒对严冬说。
“分头搜。保持联系。”
他和林小雨一组，沿着血迹进林。
树林里很暗，头顶的树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。地上是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每一步都发出沙沙声。血迹时断时续，像是有人在艰难地爬行，又被人扶着站起来，走几步，又倒下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，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血迹突然消失了。
顾寒蹲下来，四处查看。周围的落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，像是有人故意把血迹盖住了。他站起来，四处张望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对劲。
他突然拉着林小雨滚到一棵大树后面。
砰！砰！砰！
子弹打在刚才站的地方，溅起一片泥土。
顾寒拔枪还击，同时对着对讲机喊。
“严冬！我们遇袭了！”
对讲机里传来枪声，严冬那边也交上火了。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周围的树林里。
六个红点。
分布在三个方向，正在包抄他们。
最近的离他们只有二十米。
他睁开眼，对林小雨说。
“躲好，别动。”
然后他冲出去。
预判第一个人的移动轨迹，提前开枪。
砰！
那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倒下了。
第二个从他右侧冲出来，顾寒侧身躲过子弹，同时一枪击中他胸口。
第三个和第四个从后面包抄，顾寒翻滚到另一棵树后，连续开枪。
两个全倒。
严冬那边的枪声也停了。
“顾队，我这边干掉一个。还有一个跑了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四处看了一圈。
剩下的两个已经撤了。
他收起枪，继续往前走。
***
血迹又出现了。
沿着一条山涧往下游延伸。水很浅，清澈见底，能看见血在水里慢慢散开，像红色的烟雾。
顾寒沿着山涧往下走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，前面出现一个水潭。
水潭边，蜷缩着两个人。
顾寒跑过去。
是陆叔和林悦。
陆叔躺在水边，脸色白得像纸，腹部一片血红，血还在往外渗。他闭着眼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林悦抱着他，浑身发抖，看见顾寒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顾寒……他……他替我挡了一枪……”
顾寒蹲下来。
陆叔的呼吸很弱，胸口起伏得很慢。林小雨冲过来，翻开陆叔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摸了摸脉搏。她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需要马上手术。否则有生命危险。”
顾寒把陆叔背起来。
很轻。
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。
林小雨扶着林悦，四个人艰难地往林外走。
身后，又有枪声响起。
严冬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。
“顾队！他们又追上来了！我带人顶住，你们快走！”
顾寒背着陆叔，继续往前。
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他咬着牙，稳住身体。
陆叔在他背上，突然动了动。
“小寒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叫。
顾寒说：“陆叔，别说话。马上就到医院了。”
陆叔说：“另一个锚点……是……”
没说完。
头一歪，又昏过去了。
顾寒咬着牙，加快脚步。
***
冲出树林的时候，严冬的车已经在等着。
他们把陆叔抬上车，林小雨继续给他止血。顾寒开车，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在山路上狂飙。
林小雨在后座喊。
“顾寒！他失血太多了！得快！”
顾寒把油门踩到底。
时速表跳到一百二，一百四，一百六。
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后视镜里，林悦一直握着陆叔的手，眼泪流个不停。
***
冲进医院的时候，陆叔已经休克了。
抢救室的门关上，红灯亮起。
顾寒站在门口，盯着那盏灯。
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林悦坐在长椅上，一直在哭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这几天，你们经历了什么？”
林悦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他一直保护我。好几次差点死了。”
她抹了一把眼泪。
“他说，你是他兄弟的儿子，他不能让你失望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那盏红灯。
很久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