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三个小时。
顾寒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他盯着那盏灯，眼睛都不眨一下，像要把那红色的光盯出一个洞来。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几次想说话，但看着他那个样子，又咽了回去。
林悦蜷缩在长椅上，抱着膝盖，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。她一直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冷还是怕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低声说话。那种安静像一床厚重的棉被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红灯灭了。
顾寒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医生推门出来，摘下口罩。那张脸上，是见惯了生死的疲惫，还有一丝不忍。
顾寒看着他，没动，也没问。
但医生还是开口了。
“病人失血过多，我们尽力了。”
顾寒推开他，冲进去。
抢救室里灯还亮着，刺眼的白光。各种仪器还没关，嘀嘀嘀响着。陆叔躺在手术台上，身上盖着白布，只露出那张苍白的脸。
顾寒走过去。
陆叔的眼睛还睁着一条缝，嘴唇在动。
他还没死。
顾寒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冰凉，瘦得只剩骨头，但还有一点温度。
“小寒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叫。
顾寒俯下身，耳朵凑到他嘴边。
“过来……”
顾寒说：“陆叔，我在。”
陆叔的嘴唇动了动，一点一点往外挤字。
“另一个锚点……叫沈默……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你爸的搭档……八年前……我以为他死了……”
他喘了几口气，胸口起伏得很艰难。
“但他可能……还活着……”
顾寒握紧他的手。
“沈默？他在哪？”
陆叔摇摇头。
不知道。
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，很慢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那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，递到顾寒面前。
一枚徽章。
旧式的，八十年代那种。银色的边已经发黑，警徽的图案还看得清。背面刻着两个字。
沈默。
陆叔说：“如果他还活着……见到这个……就会信你……”
顾寒接过那枚徽章，握在手心。
冰凉的，硌得手心疼。
陆叔看着他，眼眶泛红。
“你爸……是好人……找到他……别让他……再受苦了……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陆叔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很满足。
他的眼神渐渐涣散，像一盏灯慢慢熄灭。
手从顾寒手里滑落。
垂下去。
顾寒跪在那儿，握着那枚徽章，浑身发抖。
林小雨冲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停住了脚步。
然后她走过来，从后面抱住他。
顾寒把脸埋在她肩上。
无声地流泪。
林悦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。
她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***
陆叔的遗体被推走了。
白布盖着脸，看不见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轮子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陪着他。
林悦蜷缩在长椅上，已经哭得没力气了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很安详。”
林小雨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顾寒说：“他最后笑了。”
林小雨握着他的手。
那枚徽章还握在他手心里，硌得他的手心一道红印。
他没松开。
***
林悦走过来，站在顾寒面前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是我害的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林悦抬起头，眼眶泛红。
“苏白的学生是真的。他逼我学那些东西，逼我做那些事。我没办法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悦继续说：“但我真的想逃。我不想再那样活着了。陆叔救了我，他带我走，替我挡枪，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顾寒看着她。
“现在你愿意帮我吗？”
林悦愣了一下。
然后拼命点头。
“愿意。只要能找到苏白，找到你父亲，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把那枚徽章举起来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“沈默这个人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林悦想了想。
“我听过这个名字。在暗夜内部，他的代号叫‘幽灵’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悦说：“据说八年前执行任务时死了，但一直有人怀疑他还活着。如果他真的没死，那他可能就在暗夜高层里，看着这一切。”
顾寒盯着那枚徽章。
沈默。
幽灵。
如果他还活着。
如果他在暗夜高层。
那他这些年，都看到了什么？
顾寒把徽章装进口袋，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林小雨跟上来。
“去哪儿？”
顾寒说。
“查沈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