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顾寒站在车边，盯着远处那座废弃教堂的尖顶。
暮色正在消退，最后一点暗红的光染在天边，把那座破败的建筑照得像一个剪影。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发动引擎。
林小雨站在车窗外，看着他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一小时。一小时没消息，我带人进去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小雨还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退后一步。
车驶出停车场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***
教堂比他想象的要破。
外墙斑驳脱落，露出下面灰白的砖。窗户碎了大半，黑洞洞的，像一排排眼眶。门虚掩着，锈迹斑斑的铁皮门，一推就嘎吱响。
顾寒走进去。
里面一片昏暗，只有几缕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。长椅东倒西歪，有的已经烂了，倒在地上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，还有一点蜡烛燃烧过的痕迹。
他站在那儿，四处看。
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六十岁左右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满是皱纹。但那双眼睛，很亮，像刀子一样。他穿着一件旧夹克，洗得发白了，但很干净。
他看着顾寒，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是沈默？”
那人点点头。
“我是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月光下。
那张脸上，有岁月的痕迹，也有风霜的烙印。但那双眼睛，和照片里年轻时的沈默一模一样。
“我是你父亲的搭档。”他说，“八年前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。一起被抓，一起被关，一起被洗脑。”
顾寒握紧拳头。
“我爸在哪？”
沈默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在一个绝密地点。只有苏白知道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沈默继续说：“但他还活着。我确定。”
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默说：“三个月前，我见过他。隔着玻璃，他被关在一个地下设施里。他认出了我，冲我点了点头。”
顾寒的眼眶泛红。
活着。
还活着。
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U盘，黑色的，很小。
“这是我这八年所有的成果。”他说，“暗夜的组织架构，核心成员名单，窝点分布，还有苏白的真实身份。”
顾寒接过来，握在手心。
沈默说：“苏白本名叫苏文华。是当年导师的学生，后来背叛了导师，自己拉了一拨人。他一直在暗处操控一切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U盘。
“有了这个，就能扳倒他？”
沈默点头。
“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能找到你父亲。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跟我一起走。”
沈默摇头。
“我走不了。他们一直在盯着我。今天出来见你，已经是冒了最大的风险。”
顾寒说：“那你怎么回去？”
沈默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我不用回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教堂外传来枪声。
砰！砰！砰！
沈默脸色一变。
“他们来了！”
他推着顾寒往后门跑。
“快走！从后门！”
顾寒被他推着跑了几步，回头看他。
沈默已经转身，举枪对着前门。
“沈叔！”
沈默回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，很长。
“别管我，保护好那个U盘。”
然后他冲向前门。
顾寒咬咬牙，推开后门，冲出去。
身后枪声越来越密集。
他跑出几十米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，沈默站在教堂门口，开枪还击。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，像一个孤独的战士。
然后他中弹了。
身体一晃，倒下去。
从河岸上滚落，坠入湍急的河水。
顾寒想冲回去。
但更多的子弹从教堂里射出来，打在他身边的树上。
一辆车冲过来，林小雨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寒！上车！”
他跳上车。
车绝尘而去。
后视镜里，那座教堂越来越远，河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***
远处山坡上，苏白放下望远镜。
他站在那儿，身边站着几个黑衣人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种温和的笑还在。
“U盘丢了。”他说。
身边的人问：“要不要追？”
苏白摇头。
“不用追。游戏还没结束。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***
车上，顾寒握着那个U盘，手在发抖。
林小雨一边开车一边看他。
“沈默呢？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牺牲了。”
林小雨没再问。
车在夜色里疾驰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