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的风比京城还要硬上几分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。沈晚和萧如风顺着蛊虫留下的那种诡异的腥甜气，一路摸到了这处鸟不拉屎的“落雁村”。
村子不大，也就几十户人家，但此刻静得像是个坟场。刚进村口，沈晚就觉得浑身不自在，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他们。
“我说妹子，这地方怎么连声狗叫都没有？”萧如风握着把大刀，一脸的警惕，目光在那些紧闭的房门上扫来扫去，“而且这空气里的味儿，怎么这么怪？像是石灰掺着死鱼晒烂了的味道。”
“这就是蛊虫的味道。”沈晚皱了皱眉，从怀里掏出个白布口罩戴上，“小心点，这里的蛊虫不比赵虎骨头里的那种差。”
正说着，村子中央的一棵老槐树下，突然传来一阵敲木鱼的声音。
“阿弥陀佛。施主们，苦海无边，回头是岸。”
一个身穿灰布僧袍、手持拂尘的游方郎中正闭着眼坐在树下。在他面前，摆着几排贴着红纸的小瓶子，瓶子里装着泛着浑浊黄光的液体。
而在那郎中身后，竟然围着一圈……人？
不，那是雕像！
沈晚倒吸一口凉气，快步走上前。只见那些村民——有扶着犁耙的老汉，有拿着纳鞋底的妇人，甚至还有追着纸陀的孩童——全都保持着日常生活的姿势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石质感，僵硬地立在原地，就像是庙里的泥塑被搬到了这儿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？”萧如风瞪大了牛眼，伸手在一个正在喂鸡的老妇人面前晃了晃，“喂！大婶？这大中午的喂什么鸡？”
没有任何回应。那老妇人眼珠子都不动一下，只有手里那把米，随着萧如风的掌风撒出了一点。
游方郎中缓缓睁开眼，露出一双慈悲得有些过分的眼睛，双手合十：“无量寿佛。几位施主莫要惊扰这些‘生佛’。他们这是得了大机缘，肉身成圣，脱离了苦海。”
“成圣个屁！”萧如风啐了一口，“这明明是死了吧？还是变成了石头？你这牛鼻子妖道，在这儿装神弄鬼什么？”
郎中也不恼，只是微微一笑，捻着佛珠说道：“施主言重了。他们并非死亡，而是肉身沉重，需得‘化骨水’洗涤，方能重获新生。贫僧这药水，乃是集天地灵气，能化去体内顽石，只需三两银子一瓶，功德无量。”
沈晚冷眼看着这个郎中，这人长了一副慈眉善目的脸，但眼神深处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阴冷。
“化骨水？”沈晚走上前，随手拿起一个瓶子，拔开塞子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一股刺鼻的粉尘味夹杂着一股子烂大蒜的味道直冲脑门。沈晚眼底闪过一丝厉色，啪的一声将瓶塞狠狠塞了回去。
“好个‘天地灵气’！”沈晚冷笑一声，将瓶子扔回桌上，“这里面分明加了大量的砒霜和石灰！砒霜腐蚀内脏，石灰加速钙化。喝了这药，别说化骨，就是把肠子烂穿都来不及！你这根本不是在救人，是在杀人！”
郎中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：“女施主何出此言？这是以毒攻毒的秘法……”
“少他妈废话！”萧如风一刀背砍在桌角上，木屑四溅，“老子最烦你们这种满嘴仁义道德，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假和尚！说，这些村民是怎么回事？是不是你下的毒？”
郎中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突然，村口的一间破草屋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杀了我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，正跌跌撞撞地从草屋里爬出来。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完全石化，变成了青灰色的石头，只有半张脸还勉强能看出点人肉色，在那坚硬的石壳下痛苦地扭曲着。
“村长？”萧如风挑了挑眉，“这老小子看来还没死透。”
那村长看到沈晚和萧如风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，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，一边挣扎着爬过来，一边张开黑洞洞的嘴，发出嘶哑的哀鸣：“别过来！别过来！我会害了你们的！我是‘母巢’……我是引诱他们的‘母巢’啊！”
“母巢？”沈晚心中一惊，立刻示意萧如风戒备。
就在这时，那村长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剪刀，对着自己那还没完全石化的脖子就要扎下去！
“不能死！你要是死了，这些蛊虫就没人控制了！”那游方郎中突然撕破了脸，一声厉喝，身形快得像鬼魅一样扑向村长。
“我靠！想杀人灭口？”萧如风反应极快，一脚飞踢过去，正中那郎中的胸口，将他踢得倒飞出三丈远，重重地砸在老槐树上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呃……”郎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却吐出一口黑血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显然是受了内伤。
沈晚趁机冲到村长面前，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剪刀，反手将他按在旁边的一张破木桌上。这村长的身子半硬半软，按下去发出“咯咯”的响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大人！杀了我吧！快杀了我！”村长拼命挣扎着，那半张人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，与青灰色的石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“我身体里全是蛊虫的卵！它们要孵化了！它们要吃光了！”
沈晚看着他那条已经完全石化、硬如钢铁的手臂，心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想死？没那么容易！你得把真相留下来！”沈晚冲着萧如风喊道，“萧大哥，按住他！我要切他的手腕！”
“啊？切手腕？”萧如风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，但这大庭广众之下切个大活人，还是愣了一下，“妹子，这……这不太好吧？也没麻药啥的。”
“没时间了！他的骨骼正在快速石化，必须立刻取样！”沈晚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骨剪和手术刀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你按不住我就上锤子！”
“行行行，依你！这老小子要是乱动，老子卸了他另一只胳膊！”萧如风一屁股坐在村长背上，两百来斤的体重压得那破木桌子吱呀作响。
沈晚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心神。她没有丝毫犹豫，手术刀精准地划开村长手腕上那层僵硬的灰色皮肤。因为没有了麻药，刀刃切入皮肉的瞬间，村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“闭嘴！叫魂呢！”萧如风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，村长立刻昏了过去，只剩下身体还在神经性地抽搐。
沈晚手起刀落，皮肉翻卷。她没有理会那喷出来的黑血，直接用骨剪剪开了坚硬的桡骨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骨茬断口处竟然没有骨髓流出，反而是一团密密麻麻的、半透明的白色丝状物！
那些丝状物像是活的一样，在骨髓腔里缓缓蠕动，每一次蠕动，都在吞噬着周围的骨质，将白色的骨骼转化成青灰色的石头。
“我草……”萧如风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差点没吐出来，“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？看着像线虫，又像是……某种菌丝？”
“这就是‘蚀骨蛊’的真面目。”沈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截丝状物，“它们通过吸收人体骨骼的钙质来壮大自身，最后把人变成这一具具行走的石头。”
她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将骨剪贴在那团丝状物上，调动体内的内力，注入骨剪之中。
“嗡——”
骨剪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声，频率极快。
“给我……定！”
沈晚低喝一声。那原本还在蠕动的白色丝状物，在震颤的频率下，突然剧烈抽搐起来，像是触电了一样，迅速萎缩、干枯，最后化作了一撮白色的粉末。
“有效！”沈晚心中一喜。
然而，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！
原本在村子里“定格”的那些村民雕像，突然集体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——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那些青灰色的石头皮肤上，裂开了一道道缝隙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萧如风猛地站起身，大刀横在胸前。
只见那些村民僵硬地转动着脖子，发出“咔咔”的摩擦声。他们的动作虽然迟缓，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死板感，比一群活人还要恐怖。
更让人恶心的是，他们的眼眶里，原本空洞的眼窝突然蠕动起来，无数细小的白色蛊虫从眼皮底下钻了出来，覆盖了整个眼球，甚至爬出了眼眶，挂在脸上晃荡。
“妈的，这也太恶心了吧！”萧如风骂了一句，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沈晚看着这一幕，脸色骤变。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被解剖了手腕的村长，只见这老头的胸腔里，突然也传出一阵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不对……这村长根本不是幸存者！”沈晚脑海中警铃大作，一把拉起萧如风，“快退！这村长是‘母巢’！他是诱饵！这些蛊虫是通过他来感应活物生命力的！”
“什么？诱饵？”萧如风还没反应过来。
只见那些满身爬满蛊虫的村民雕像，像是一群被操控的丧尸，齐刷刷地转过头，那一双双覆盖着白虫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沈晚和萧如风，随后迈着僵硬的步伐，机械地向这边围拢过来。
“他奶奶的，这他娘的是恐怖片现场啊！”萧如风看着那几十个怪物压过来，虽然嘴上骂着，手心里却不得不承认，这阵仗他还真没见过。
“别恋战！这蛊虫怕火和震动！”沈晚一边后退，一边将内力灌入手中的骨剪，骨剪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声，“准备突围！”
“突围个屁！这么多石头壳子，老子一刀砍下去怕要把刀卷了刃！”萧如风虽然抱怨，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挡在沈晚身前，“妹子，你跟紧我！要是少了一根头发，老子回去没法跟你家那位交待！”
“少废话！走！”沈晚一掌拍在一具村民雕像的后背上，内力震荡，那村民僵住了一瞬。
趁着这个空档，两人冲出了包围圈，向着村外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风中，传来村民雕像们那种喉咙里发出来的、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声，还有那个被扔在树下的游方郎中阴恻恻的笑声。
“跑？进了我的落雁村，就别想轻易走出去！”
沈晚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笼罩在阴云中的诡异村落，心中暗暗发誓：这蛊毒之事，绝不姑息！不管这背后是谁，她一定要把他揪出来，哪怕是把这地皮翻三尺！
“妹子，这地方太邪门了，咱们得赶紧回京搬救兵啊！”萧如风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喊道。
“回京？”沈晚冷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回京是要回，但在此之前，得先把这蛊毒的解法弄到手。不然，要是这东西在京城爆发，那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萧如风一听，脚下一个踉跄，差点没摔个狗吃屎：“我靠！妹子，你玩真的啊？这玩意儿要是进京，那还得了？行行行，你说啥就是啥，老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！”
两人身影一闪，消失在边境的荒野之中。而在他们身后的落雁村里，那些石化的村民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立着，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