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技术科的灯还亮着。
顾寒站在大伟身后，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代码。眼睛酸得厉害，但他不敢眨眼，生怕错过什么。窗外夜色浓重，偶尔有夜鸟叫一声，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。
大伟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滚。他额头上有汗，但顾不上擦。
“顾队，第一层加密破了。”
顾寒凑近看。
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的缩略图——微缩胶片的扫描件，黑白的，模糊不清，像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水。大伟放大其中一个区域，画面成了马赛克。
“损坏太严重了。”大伟摇头，“需要专业设备修复，至少三天。”
顾寒盯着那些模糊的画面。
三天。
他等不了三天。
“我来试试。”
大伟愣了一下：“试什么？”
顾寒没回答，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他要重现这份胶片完整时的样子。
意识沉下去，画面开始浮现——那些模糊的色块慢慢清晰，一张张人脸，一行行文字，一个个数字。但就在他要看清的时候，耳边突然炸响无数声音。
哭喊。尖叫。哀求。
男的女的老的少的，层层叠叠，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。
顾寒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一片血红。
鼻血涌出来，顺着嘴唇往下流，滴在键盘上，滴在地上。他扶着桌子想站起来，但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。
林小雨的脸变成了好几个重叠的影子。
办公室的墙壁上，浮现出无数血手印，密密麻麻，像有人在那里挣扎过。
他闭上眼，再睁开。
那些幻象慢慢消失。
但耳朵里还在嗡嗡响。
林小雨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顾寒！你怎么了？”
顾寒摇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发紧。
林小雨把他按在椅子上，掏出听诊器听他的心跳。那心跳快得离谱，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“你必须休息，否则会出事。”
顾寒想拒绝。
但一阵眩晕袭来，他只能点头。
***
顾寒躺在办公室的长椅上，闭着眼。
林小雨守在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和他冰凉的手形成对比。
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梦里全是尖叫和血迹。
那些声音在耳边回荡，那些人脸在眼前晃动。他想喊，喊不出声；想跑，迈不动腿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猛地睁开眼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林小雨还坐在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她眼眶下面发青，一夜没睡。
“醒了？”
顾寒点头。
他坐起来，头还有点晕，但比昨晚好多了。
门被推开，韩冰走进来。她看见顾寒的脸色，愣了一下，但还是开口。
“城东发生命案。现场有大量血迹，但没有尸体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林小雨想拦，但知道拦不住。
只能跟上去。
***
现场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，一栋六层的老楼，三楼。楼道里挤满了人，有警察，有看热闹的邻居，叽叽喳喳。
顾寒掀开警戒线走进去。
屋里一片狼藉。
墙壁上喷溅着大量血迹，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，像是有人拿刷子胡乱涂过。地上有一大摊血泊，已经干了，发黑，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面积——至少两升血。
技术科的人正在勘查，拍照的拍照，取样的取样。一个年轻刑警站在旁边记录着什么，看见顾寒进来，迎上去。
“顾队，我叫蒋诚，新来的。”
顾寒点头。
蒋诚指着现场说：“初步勘查，失血量超过人体总量，受害者凶多吉少。但奇怪的是，没有任何尸体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顾寒的脸色。
“顾队，您脸色不太好，要不先休息？这里有我们。”
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。
顾寒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他走到那摊血泊前，蹲下来。
伸出手。
触摸血迹。
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入——
一个女人被拖行。
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她拼命挣扎，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痕。但拖行她的人力气太大，她挣不脱。
拖行的人只有一个。
穿着雨衣，看不清脸。
他拖着女人往一个方向走。
那个方向是——墙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盯着那面血迹斑斑的墙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受害者可能还在里面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敲了敲。
空心的。
他对蒋诚说。
“这堵墙后面有空间。”
蒋诚愣了一下。
顾寒说：“砸开。”
几个人找来工具，开始砸墙。
灰白的砖一块一块脱落。
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。
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手电照进去。
里面是一具蜷缩的尸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