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把U盘里的文件又分析了一遍,最后无奈地摊开手。
“顾队,这玩意儿是真没法用软件修。胶片损坏太严重了,得用那种老式的显微镜和修复工具,一点一点手动复原。现在会这个的人不多了。”
顾寒说:“能找到吗?”
大伟想了想。
“全市有一家老钟表店,店主是个聋哑老头,人称哑叔。他那儿应该有这种设备,而且他的手艺,据说是一绝。就是脾气有点怪,不一定愿意帮忙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地址。”
***
钟表店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,两边全是那种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,墙皮脱落,电线乱拉。巷子很窄,车进不去,顾寒和林小雨步行往里走。
店面不大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,上面写着“哑叔钟表”四个字,漆都快掉光了。玻璃橱窗里摆满了老式钟表,有些还在走,滴答滴答响成一片。
顾寒推门进去。
店里更窄,四面墙上挂满了钟,地上也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半成品的表。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味,混着旧木头的气息。一个老人坐在工作台前,低着头,正在用放大镜检查一个表芯。
他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
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。那双眼睛看着他们,很警觉,像一只受惊的老猫。
顾寒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他掏出证件,用手语比划。
“我是警察。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哑叔盯着证件看了几秒,又抬头看着他。
然后他用手语问。
“什么事?”
顾寒从兜里掏出那个U盘,又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情况说明。
哑叔接过纸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U盘上。
他伸出手。
顾寒把U盘递给他。
哑叔把U盘插进旁边的读卡器,屏幕上出现那些损坏的胶片图像。他盯着屏幕,脸色慢慢变了。
他抬起头,盯着顾寒。
手语比划。
“这东西哪来的?”
顾寒说:“一个朋友给的。很重要。”
哑叔又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用手语问。
“你是谁的儿子?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顾卫明。”
哑叔的手顿住了。
他的眼眶慢慢泛红。
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用手语说。
“你父亲,好人。我等了八年。”
顾寒心里一震。
哑叔继续说。
“八年前,他来过。留下这卷胶片,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它来,就帮他修复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U盘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顾寒的呼吸变慢了。
八年前。
父亲来过这里。
哑叔用手语说。
“我问他里面是什么。他说,是他用命换来的证据。”
顾寒握着那个U盘,手微微发抖。
哑叔看着他,眼眶泛红。
“你长大了。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样。”
***
哑叔戴上目镜,开始工作。
他的手法极稳,用细小的工具一点点拨动胶片上的颗粒,每一下都很轻,像是怕弄疼什么东西。他时不时凑到显微镜前看几眼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。
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墙上那些钟表走动的滴答声,此起彼伏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。
顾寒和林小雨站在旁边,不敢出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哑叔直起腰,摘下目镜。
他拿起一张打印好的照片,递给顾寒。
顾寒接过来。
照片很模糊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。但能看清两个人。
一个是父亲。
穿着那件旧夹克,站在一座破旧的建筑前面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另一个站在他旁边。
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很冷,很锐利,像是在盯着镜头。
背景是城东那座废弃教堂。
顾寒盯着那双眼睛。
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“这眼睛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和陆晚舟很像。”
顾寒仔细比对。
确实。
那种冷漠,那种锐利,那种藏在温和外表下的东西。
一模一样。
哑叔看着他们,用手语说。
“你父亲说过,这张照片里的人,是暗夜的高层。代号‘调音师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很危险。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危险。”
顾寒握紧那张照片。
调音师。
陆晚舟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***
走出钟表店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,照出地上斑驳的影子。顾寒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哑叔站在店里,隔着玻璃看着他。
他抬起手,挥了挥。
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顾寒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车上,他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大伟。
大伟很快回消息。
“顾队,这背景是城东那座废弃教堂。我查过了,那座教堂下面有地下室,可能还有空间。你们要去看看吗?”
顾寒盯着那条消息。
教堂。
又是那座教堂。
他回复。
“明天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