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教堂比白天看着更瘆人。
太阳已经落山了,天边只剩一点暗红色的光,把那座破败的建筑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剪影。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。杂草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,有的已经长到半人高,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。
顾寒站在教堂门口,盯着那座祭坛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,渗透进脚下的土地。
有东西。
在地下。
很深,藏在祭坛下面。
他睁开眼,对严冬说。
“祭坛下面有空间。”
严冬走过去,用枪托敲了敲祭坛的石板。声音闷闷的,下面是空的。他找了一根铁棍,撬开石板。
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露出来。
楼梯往下延伸,看不到底。
顾寒打开手电,第一个走进去。
楼梯很陡,两边是粗糙的砖墙,长满了青苔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化学药剂的气息,呛得人直皱眉。
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,眼前出现一扇铁门。
虚掩着。
顾寒推开门。
手电的光照进去,他愣住了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至少有两百平米,被改造成了一个完整的实验室。四周摆满了精密的仪器——示波器、频谱仪、离心机,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设备。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图表,密密麻麻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林小雨跟进来,也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走到墙边,看那些照片。
全是人的脸。
男人的,女人的,老人的,孩子的。每张照片下面都有编号和日期,还有一些潦草的记录。
“受试者017号,注射剂量5ml,恐惧反应等级7,持续时间3小时。”
“受试者033号,频率23.7Hz,诱发濒死幻觉,心脏骤停。”
“受试者056号,连续注射七天,意识崩溃,已处理。”
顾寒的手在发抖。
这些人,都是陆晚舟的“实验品”。
林小雨走到一排架子前,上面摆满了试管。每个试管里都有不同颜色的液体,红的,蓝的,透明的,贴着标签。她拿起一个,标签上写着“恐惧素提取液”。
她放下试管,脸色发白。
严冬在办公桌那边喊。
“顾队,有发现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严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,递给他。
顾寒翻开。
第一页,是陆晚舟的笔迹。
“第1天。开始记录。”
他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越翻,手越抖。
那些记录里,详细记载了陆晚舟这些年对“恐惧”的研究。他如何设计实验,如何寻找受试者,如何观察他们的反应。很多人疯了,很多人死了,他毫不在意,只关心数据。
翻到后面,开始出现一个人的名字。
顾寒。
“第487天。顾寒,顾卫明的儿子,开始调查暗夜。他的能力来自遗传,父亲的恐惧经历通过血液传给了他。这是最完美的实验体。”
“第621天。他越来越强,但反噬也开始出现。恐惧的代价,正在侵蚀他的大脑。”
“第803天。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。老张,王干警,林悦。他开始怀疑自己。”
顾寒的呼吸变慢了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“他已经开始出现反噬。接下来,我要让他体验到极限恐惧——失去最在乎的人。然后,他会崩溃。然后,他会成为我最好的作品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脑海里闪过林小雨的脸。
他猛地抬头,对严冬说。
“马上联系蒋诚,让他加强保护林小雨。”
林小雨走过来,说。
“我就在这儿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是你。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林悦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反应过来。
陆晚舟的目标,可能是林悦。
严冬掏出手机,拨打蒋诚的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再拨。
还是无人接听。
他打给队里。
值班民警说,蒋诚一小时前就离开了,说是去保护证人。
“哪个证人?”
“林悦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他冲出实验室。
林小雨和严冬跟在后面。
三人跑上楼梯,冲出教堂,上了车。
顾寒发动引擎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在夜色中狂飙。
林小雨坐在旁边,手在发抖。
窗外街景飞速后退,她的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。
突然,她开口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看了她一眼。
林小雨说:“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顾寒说:“什么事?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陆晚舟之前联系过我。”
顾寒的手紧了紧。
林小雨继续说。
“他说我的家族有精神病史,共情过剩的终点就是极端。他说,我会变成你最大的敌人。”
顾寒愣住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那张脸上,有恐惧,有困惑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信他。”
林小雨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