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一脚踹开门的时候,屋里已经没人了。
证人保护屋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还算干净。现在一片狼藉——茶几翻倒了,杯子碎在地上,沙发垫子被掀到一边。两个保护林悦的刑警躺在门口,一个趴着,一个仰着,都昏迷了。
顾寒蹲下来,摸了摸他们的脉搏。
还活着。呼吸也平稳,应该是被弄晕的,没受重伤。
他站起来,冲进林悦的房间。
窗户大开,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。他冲到窗边往下看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照出昏黄的光。
跑了。
他转身回到客厅,掏出手机打给大伟。
“调证人保护屋附近的监控,三十分钟内的,快。”
大伟那边应了一声,开始敲键盘。
林小雨和严冬跑进来,看见屋里的情况,脸色都变了。
林小雨说:“林悦呢?”
顾寒摇头。
严冬蹲下来检查那两个昏迷的刑警,翻开眼皮看了看。
“被麻醉枪打的。剂量不大,一会儿就能醒。”
顾寒站在那儿,盯着窗外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日记里那句话。
“失去最在乎的人。”
他的手慢慢握紧。
手机响了,大伟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队,监控调到了。陆晚舟亲自带人来的,一共四个,动作特别快。三分钟就带走了林悦,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。”
顾寒说:“车牌呢?”
大伟说:“被挡了,看不清。但我根据车型和轮胎花纹追踪了一下,车最后出现在城北废弃化工厂那边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,转身就往外走。
林小雨追上去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,没有恐惧,只有坚定。
他点点头。
严冬也跟上。
三人上车,发动引擎,冲进夜色。
***
化工厂比想象中更大。
废弃了十几年的厂区,到处都是锈蚀的设备和高大的厂房。月光照下来,那些建筑投下巨大的阴影,像一头头趴着的巨兽。
顾寒把车停在厂区门口,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,渗透进这片废墟。
最深处的一个车间里,有十几个人。
林悦的气息在最中间,旁边有一个人,呼吸很稳,很慢——陆晚舟。
他睁开眼。
扬声器里突然传来陆晚舟的声音,带着笑意。
“顾寒,欢迎。想救林悦,一个人进来。否则,你知道后果。”
顾寒对严冬说。
“你们在外围。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林小雨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别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必须去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往里走。
林小雨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***
车间里很暗,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,照出斑驳的光影。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管道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顾寒穿过那些机器,走到中央。
林悦被绑在一根柱子上,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装置,像之前见过的洗脑设备。电线从帽子上垂下来,连接到旁边一台复杂的仪器上。她低着头,浑身发抖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看见他,她愣了一下,然后拼命摇头。
嘴里塞着布,发不出声。
陆晚舟站在她旁边,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,戴着金丝眼镜,笑容温和得像在聊家常。
“顾寒,你来了。很好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放了她。”
陆晚舟摇头。
“不急。先做个小实验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一台仪器。
“你站在那里,闭上眼睛,听一段录音。听完,我就放了她。”
顾寒说:“什么录音?”
陆晚舟按下播放键。
父亲的尖叫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那种叫声,顾寒从来没听过。撕心裂肺,像是正在经历什么极度的痛苦。一声接一声,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顾寒浑身发抖。
眼前开始出现重影。
那些死难者的脸涌来,一张一张,挤满了整个空间。陈锋,杜晓月,王干警,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。他们的脸扭曲着,朝他扑过来。
他捂住耳朵。
但那声音还在。
钻进脑子里,像无数根针在扎。
陆晚舟走近他,蹲下来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满是欣赏。
“恐惧的极限,就是崩溃。”他轻声说,“崩溃之后,就是重生。你会感谢我的。”
顾寒单膝跪地。
鼻血流下来,滴在地上。
他闭着眼,耳边全是尖叫。
突然,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七岁那年,父亲带他去河边学游泳。他怕水,不敢下去。父亲蹲在他身边,指着水面说。
“小寒,害怕的时候,就往下看。”
他往下看。
“水底有光。”
他看见了。
阳光透过水面,照在那些石子上,亮晶晶的。
“跟着光走,你就能浮起来。”
顾寒抓住那个画面。
把它变成一座房子。
把自己关在里面。
陆晚舟的声音还在外面,但那座房子挡住了它。
他睁开眼。
抬起头。
看着陆晚舟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崩溃。
只有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