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叫声还在继续。
顾寒跪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耳朵，但那声音像直接钻进脑子里，怎么都挡不住。父亲的惨叫一声比一声高，像是正在经历什么无法想象的痛苦。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回荡，撞在颅骨内壁上，震得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重影越来越多了。
陈锋的脸，杜晓月的脸，王干警的脸，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。他们围着他，张着嘴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他听不见，只能看见那些扭曲的表情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腿不听使唤。
陆晚舟的声音从远处飘来，带着笑意。
“怎么样？这是你父亲最真实的声音。他被洗脑的时候，就是这样叫的。你听，多美。”
顾寒咬紧牙关。
不能倒。
不能。
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句话。
“害怕的时候，就往下看。水底有光。”
他把那个画面抓出来。七岁那年，河边，阳光照在水面上，亮晶晶的。父亲蹲在他旁边，指着水里。
“跟着光走，你就能浮起来。”
他把那座“房子”建起来。
把父亲的脸放进去，是年轻时的，笑着的，不是现在尖叫的那个。
把林小雨的脸放进去，是她给他换药时的样子，眼眶泛红但忍着不掉眼泪。
把老张、严冬、大伟，还有那些还在战斗的人，都放进去。
门关上。
尖叫声还在外面，但进不来了。
陆晚舟皱起眉头。
他换了一段音频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顾寒，我害怕……”
是林小雨。
顾寒浑身一震。
那座房子的墙开始晃动。
陆晚舟笑了。
“这是你那位法医的声音。她真的很害怕，你知道吗？她怕自己会变成你的敌人。她怕有一天，你会亲手杀了她。”
顾寒的呼吸变粗了。
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。
***
林小雨在车间外围蹲了三分钟。
耳机里只有杂音，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她看着那片黑暗，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。
等不下去了。
她对严冬说。
“掩护我。”
严冬想拦，她已经猫着腰冲出去了。
车间侧门虚掩着，她推开门，闪身进去。
里面烟雾弥漫，光线昏暗。她贴着墙，利用那些废弃机器的掩护，一点一点往里摸。脚下的碎渣咯吱咯吱响，她尽量放轻，但心跳声太大了，咚咚咚，像有人在敲鼓。
她看见了林悦。
被绑在中央的柱子上，头上戴着那顶可怕的帽子。她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，端着枪，在警戒。
陆晚舟站在另一侧，正盯着顾寒的方向。
林小雨看不清顾寒，只能看见一个跪在地上的背影。
她咬着牙，继续往前摸。
绕到林悦身后，用手术刀割绳索。
林悦感觉到有人，猛地抬头。看见她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林小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绳索一根一根被割断。
最后一根。
林悦自由了。
她拉着林悦往后撤。
刚走几步，一个黑衣人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那人举枪。
林小雨用身体护住林悦。
砰！
肩膀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闷哼一声，倒在地上。
血涌出来，顺着胳膊往下流。
林悦尖叫。
“小雨姐！”
***
那声尖叫像一把刀，扎进顾寒脑子里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看见林小雨倒在血泊中。
那座房子瞬间塌了。
但塌的不是防线。
是枷锁。
能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涌出来，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车间。每一个角落，每一个人的位置，下一秒的动作，全部清晰浮现。
他站起来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离他最近的黑衣人正举枪对准他。
顾寒冲过去。
一拳砸在他脸上，那人还没反应过来，枪已经被夺走。顾寒连开三枪，远处三个黑衣人中弹倒下。剩下的两个慌乱射击，但子弹的轨迹他全看见了，侧身，翻滚，躲过每一发。
他站起来，扣动扳机。
两个全倒。
前后不到两分钟。
陆晚舟脸色变了。
他按下一个按钮，车间里烟雾弥漫。
顾寒冲过去，但他已经钻进暗道。
门关上。
顾寒踹了两脚，没踹开。
身后传来林小雨的呻吟。
他转身冲回去。
林小雨躺在血泊里，林悦在旁边哭着给她止血。血从她肩膀上涌出来，怎么都止不住。
顾寒跪下来，抱住她。
“小雨！小雨！”
林小雨睁开眼，看见他，笑了。
“你……没事就好……”
顾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把她抱起来，往外冲。
***
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三个小时。
顾寒坐在门口，浑身是血。那些血有他自己的，有林小雨的，还有那些黑衣人的。他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林悦蜷缩在长椅上，还在哭。
严冬站在旁边，一声不吭。
红灯灭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子弹取出来了，没有生命危险。但需要休养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冲进去。
林小雨躺在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看见他，勉强笑了笑。
“哭什么，又没死。”
顾寒笑了。
眼泪却流下来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。
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陆晚舟的声音传来，温和得像在聊天。
“顾寒，这次算你赢。”
顾寒握紧手机。
“但下一次，我会让你亲自选择——救她，还是救你父亲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寒盯着屏幕，那串号码已经变成空号。
他看着林小雨。
林小雨也看着他。
窗外的天，慢慢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