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输液泵发出的轻微嘀嘀声。
顾寒坐在床边，握着林小雨的手。那只手比昨天暖和一些，但还是有点凉。她睡得很沉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做梦。窗外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她苍白的脸上，能看见那些细小的血管。
他盯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
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晚舟那句话。
“下一次，我会让你亲自选择——救她，还是救你父亲。”
他的手微微握紧。
林小雨的手指动了一下，然后慢慢睁开眼。
她看见他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“又一夜没睡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睡了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没戳穿。
她动了动，想坐起来，被他按住。
“别动。医生说需要静养。”
林小雨只好躺着，看着他。
“你脸色比我还差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握着她的手，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陆晚舟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没。跑了就跑了，总会再出来的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的那个选择……”
顾寒打断她。
“不会有那种选择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张脸上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。
她没再问。
只是反握住他的手。
***
大伟在技术科坐了一夜。
那些旧档案翻得乱七八糟，摊了一桌子。他本想把那个念头压下去，但鬼使神差地，又打开了那个搜索框。
“顾卫明”。
“林”。
两个关键词输进去，系统开始检索。
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，只是想确认一下。
屏幕一闪，跳出一份加密文件。
大伟愣了一下。
他点开。
文件需要权限，但他有。顾队给他的权限，可以调阅大部分档案。
页面加载了几秒，跳出一份八年前的案卷。
标题写着：林某某自杀案调查卷宗。
大伟往下翻。
受害者姓名被涂黑了，但家属栏里，有一个名字让他心里一紧。
林建国。
那是林小雨父亲的名字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继续往下翻。
卷宗里有一段记录：“嫌疑人顾卫明曾与受害者有过接触，据称是因案件调查需要。受害者在接触后第三日自杀，现场留有遗书，内容提及‘被逼无奈’等字样。经调查，顾卫明无直接责任，但舆论认为其审讯方式过于激进，导致受害者心理崩溃。”
大伟盯着那几行字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顾队他爸，害死了林小雨的叔公？
他坐在那儿，手心全是汗。
这份档案一旦公开，顾寒和林小雨的关系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但他知道，作为警察，他有义务上报。
他犹豫了很久。
最后拿起电话，拨给蒋诚。
***
蒋诚赶到技术科的时候，大伟还坐在那儿发呆。
“什么档案？”
大伟把屏幕转给他看。
蒋诚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给顾队看了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还没。”
蒋诚说：“先别给他。”
大伟看着他。
蒋诚说：“他现在状态不好，林小雨又受伤，这时候告诉他，等于火上浇油。先查清楚再说。”
大伟点头。
但心里那份不安，怎么也消不掉。
***
傍晚，严冬来换班。
他看了一眼顾寒的脸色，低声说。
“大伟那边发现点东西。”
顾寒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严冬说：“一份档案，和你父亲有关。可能牵扯到林小雨的家人。”
顾寒愣住。
“什么档案？”
严冬摇头。
“你自己问大伟吧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看了一眼林小雨。
她还在睡。
他轻轻松开她的手，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，他拨通大伟的电话。
“发现了什么？”
大伟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顾队，这事儿……您还是自己来看吧。”
***
顾寒回到病房的时候，林小雨已经醒了。
她看见他的脸色，问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在她旁边坐下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那件事说了。
林小雨听完，也沉默了。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的嘀嗒声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雨开口。
“我确实有个叔公，八年前自杀的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家里人说是因为受了刺激，但具体原因一直没人说。我爸从来不提这事，我妈一提就哭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如果真是你父亲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顾寒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会查清楚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点了点头。
***
病房门被推开，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。
二十出头，长发披肩，穿着件淡蓝色的毛衣。眉眼和林小雨有几分相似，但更灵动一些。她看见顾寒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对林小雨说。
“姐，我来看你。”
林小雨介绍。
“这是我表妹莫琳，刚回国。”
莫琳朝顾寒点点头。
“顾警官，久仰。”
那眼神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顾寒也点头。
“你好。”
莫琳在床边坐下，开始和林小雨聊天。聊国外的见闻，聊家里的琐事，聊那些有的没的。林小雨的脸色慢慢好了一些，偶尔也笑几声。
顾寒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。
莫琳说话的时候，余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他。
那种眼神，不是好奇，不是欣赏。
是打量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***
莫琳走后，林小雨对顾寒说。
“她是我小姨的女儿，学心理学的。挺聪明的，就是有时候神神叨叨的。”
顾寒说：“她了解你家的事吗？”
林小雨想了想。
“应该知道一些。但她从来不提，我也不问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
远处的灯火亮起来，星星点点。
他心里那股不安，越来越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