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将军府的偏厅里，今晚比过年还热闹。两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拼在一起，上面摆满了大块的酱牛肉、烧鸡、整只的烤羊腿，还有酒坛子开封后的浓烈酒香。
赵铁山将军一扫之前的阴郁，端着满满一大海碗酒，那张红彤彤的脸在烛光下亮得发光。他猛地站起身，粗声大嗓门地吼道：“来！为了咱们兄弟沉冤得雪，为了沈仵作和裴少卿这双火眼金睛，干了！不喝完这碗，就是看不起我赵铁山！”
“干了！”
萧如风早就馋得口水直流，此刻更是毫无形象地抓起酒碗，跟赵铁山重重一碰，溅得酒水到处都是：“将军放心！跟您喝酒，从来不用劝！老子这肚皮就是无底洞，今儿个不喝趴下绝不收兵！”
咕咚咕咚几大口烈酒下肚，萧如风把空碗往桌上一倒，抹了把嘴角的酒渍，豪气干云地道：“痛快！这才是男人该喝的酒！比大理寺那破食堂的淡茶强一万倍！”
沈晚虽然没喝酒，但也举着一杯清茶，微笑着敬了赵铁山一杯。赵铁山也不介意，哈哈大笑，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，赵铁山的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，他放下酒碗，目光扫过沈晚、裴云州和萧如风，沉声道：“诸位，今儿个咱们兄弟虽然高兴，但这心里头还得有根弦。那个老妖婆……咳，太后那边，最近可是动作频频啊。”
“哦？将军可有消息？”裴云州放下筷子，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赵铁山叹了口气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：“不只是朝堂上安插亲信那么简单。据我在边关的老部下回报，太后这几年暗中跟几个掌握实权的外戚走得很近，甚至还有私通北狄的迹象。这次咱们在她眼皮子底下挖出了兵符，无疑是捅了马蜂窝。她现在就像只被困住的疯狗，随时会咬人。”
“咬人？我看她是想吃人！”萧如风冷哼一声，抓起一块羊腿肉啃着，“她那一帮子走狗，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使不出来？老子就怕她们冲着你们这些老百姓下手。”
“所以，查案务必小心。”赵铁山从腰间解下一块沉甸甸的令牌，拍在桌上，“你们放心，军方这边，我赵铁山把话撂这儿了！只要你们需要，哪怕是一个哨站的兵，我也随时给你们调！谁敢阻拦大理寺办案，那就是跟我镇国将军府过不去！”
裴云州看着那块令牌，微微颔首：“多谢将军。有军方做后盾，我们便无后顾之忧了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身穿大理寺服饰的校尉匆匆跑进来，满头大汗，手里捏着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函。
“裴少卿！沈大人！急报！太医院刘医女派人送来的加急密信！”
沈晚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接过信函，拆开一看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沈妹子？”萧如风嘴里还叼着骨头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那刘医女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蛊虫？”
“比蛊虫更麻烦。”沈晚把信纸拍在桌上，眉头紧锁，“刘医女说，太后得知张启被抓、赵副将翻案的消息后，在慈宁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，砸碎了不少古董。而且，她秘密召见了柳姨娘，下令加快行动，目标……就在近期京城举办的‘上元庙会’上！”
“上元庙会？”林小弟在一旁倒酒，听到这话，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，“姐！那可是京城最大的庙会啊！每年这时候，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涌进来，还有不少王公贵族的家眷都会去逛灯会、看戏。那地方人挤人，若是柳姨娘要在那里动手……”
林小弟咽了口唾沫，脸色有些发白：“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！若是制造混乱，很容易发生踩踏，死伤肯定是成百上千的！”
“我草！”萧如风猛地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，一巴掌拍得桌子乱颤，“这老娘们心够黑的啊！那是庙会！全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！她这是要拿老百姓的命来要挟朝廷吗？”
裴云州霍然起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目光如炬：“柳姨娘那个毒妇，最擅长用毒和操纵人心。庙会人多眼杂，地形复杂，确实是她们下手的绝佳场所。而且，若是真闹出了大乱子，太后正好可以借机指责皇上治理无方，甚至调动禁军‘镇压’，顺理成章地夺权。”
“这招借刀杀人，真是狠毒。”沈晚深吸一口气，“看来，柳姨娘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混乱，她可能还有更具体的刺杀或者破坏计划。”
“那咱们咋办？”萧如风蹭地一下站起来，把大刀往背上一扛，“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把那个柳姨娘给绑了？先下手为强！”
“不行。”裴云州否定道，语气冷静而果断，“柳姨娘藏在暗处，我们现在抓不到她的把柄，反而会打草惊蛇。既然她想在庙会上动手，那咱们就给她摆个‘鸿门宴’！”
他转头看向众人，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：“萧如风，你带一队精干捕快，提前去庙会场地勘察地形，把所有的出口、暗巷都给我摸透了。庙会当天，便衣混入人群，一旦发现可疑人员，立马拿下！”
“得令！老子这就去把这地皮翻过来！”萧如风二话不说，抱拳领命。
“沈晚，你负责准备所有的验尸工具，还有解毒丹。我有一种预感，这次可能会用到。”裴云州看向沈晚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，“若是真的发生了意外，你是咱们最后的防线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，握紧了拳头：“放心，我的箱子时刻准备着。不管柳姨娘用什么毒，我都要让她有来无回。”
“至于我……”裴云州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会亲自去跟禁军统领打招呼，让他们在庙会周边布防。一旦有骚乱，第一时间封锁现场，绝不让凶手趁乱逃走。”
说到这，裴云州看向赵铁山：“将军，还得劳烦您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！”赵铁山一挥手，打断了裴云州的话，那双虎目中满是杀气，“禁军那帮人我不信，大多是太后的眼线。我会从我的亲卫营里挑两百个最精锐的弟兄，换上便装，混在百姓里。太后的人敢动刀子，老夫的刀也不是吃素的！”
“好！有将军这句话，这盘棋稳了！”裴云州豪迈一笑。
临行前，赵铁山突然走到沈晚面前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黑金色的令牌，郑重地放在沈晚手里。
“沈仵作，这是军中调派‘随军医官’和‘军中仵作’的令牌。”赵铁山沉声道，“庙会人多，若是大理寺的人手不够，或者是遇到了处理不了的伤势，你拿着这个牌子，随便找哪个驻军点，他们都必须听你调遣。那帮军医虽然比不上太医院精细，但见惯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，止血缝合那是手拿把掐。”
沈晚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令牌，只觉得沉甸甸的。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，更是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。
“多谢将军！沈晚定不辱命！”
“去吧！”赵铁山大手一挥，“太后那只疯狗已经是穷途末路了，咱们这一战，必须把她那满口毒牙给敲碎了！”
清晨的微光洒在将军府的大门口，沈晚、裴云州和萧如风三人整装待发。
林小弟背着个小包袱，虽然不能上前线，但也一脸坚决地站在门口送行：“姐，你们一定要小心啊！我在家帮刘医女整理药方，等着你们凯旋！”
“放心吧小子！”萧如风翻身上马，回头做了个鬼脸，“等你哥回来，给你带庙会上最好吃的糖葫芦！”
沈晚摸了摸怀里的令牌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将军府。这次，他们不再是为了单纯的查案，而是为了身后千千万万百姓的安危。
“走吧。”沈晚翻身上马，目光坚定地望向繁华的京城方向，“庙会，怕是要热闹了。但不管柳姨娘想怎么闹，这一局，我们赢定了。”
马蹄声碎，卷起路边的落叶，三人如同三把利剑，直刺那即将来临的风暴中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