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废弃印刷厂。
顾寒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树林里，徒步靠近。厂房黑漆漆地戳在那儿，周围全是荒草，有半人高，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。几棵歪脖子树歪歪扭扭地立着，枝条光秃秃的，在月光下像张牙舞爪的爪子。
他贴着墙根往前走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那栋破旧的建筑里。
二楼。
有光。很微弱，像是被遮住的台灯。
有人在呼吸。很稳，不快不慢，应该是一个人。
他睁开眼，对着耳机说。
“二楼有人。你守外围，我上去。”
严冬的声音传来，很轻。
“收到。”
顾寒绕到侧门，一推，门开了。里面一片漆黑，只有楼梯口透下来一点微光。他踩着楼梯往上走，每一步都很小心，怕发出声响。
二楼走廊很长，两边全是紧闭的门。微光从尽头一扇门缝里透出来，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
他走过去。
推开门。
里面是个仓库，不大，堆满了各种旧档案和文件。那些档案摞得高高的，有的已经发黄，有的还新，边角整整齐齐。角落里有一张桌子，上面摆着一台打印机，正在工作。
嗡嗡嗡——
轻微的机械声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顾寒走过去。
打印机正在吐纸，一张一张，速度不快。他拿起刚打印好的那份，借着桌上那盏台灯的光看。
标题写着：“林氏家族案卷”。
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，还有日期、签名、印章。一切都那么逼真，逼真得像是真的。
他翻了一页。
“林某某，于八年前三月十二日自杀，疑因顾卫明审讯方式过于激进，导致其心理崩溃。”
顾寒的手紧了紧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猛地转身。
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抱着一摞旧纸张。那人二十出头，穿着件脏兮兮的卫衣，头发乱糟糟的。他看见顾寒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转身就跑。
顾寒追出去。
两人在走廊里追逐。那人跑得很快，撞翻了一个纸箱，纸张散了一地。他冲下楼，顾寒紧跟在后。
冲出大门。
严冬从侧面冲出来，一把揪住那人衣领，把他按在地上。
那人挣扎，嘴里喊着。
“放开我！你们是谁！”
严冬没理他，直接把他铐上。
顾寒走过来，蹲下，看着他的脸。
“阿强？”
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带进去。”
***
仓库里，阿强被按在椅子上，手铐在身后。他低着头，不敢看顾寒。
顾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谁让你干的？”
阿强不说话。
顾寒说：“陆晚舟。”
阿强抬起头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顾寒说：“我知道是他。现在，说。”
阿强低下头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我是他学生。学心理学的，崇拜他的理论。他说他在做一项伟大的研究，需要人帮忙。我就来了。”
顾寒说：“那些档案呢？”
阿强说：“他让我伪造的。用旧纸张，旧印章，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样。”
顾寒说：“印章哪来的？”
阿强说：“老王。档案室的退休管理员。他手里有好多旧档案的空白页和印章，都是当年剩下的。陆晚舟给他钱，他就帮忙。”
顾寒脑海中闪过一个人。
档案室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，姓王。他来队里查过几次档案，见过那老头，总是低着头，不爱说话。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
阿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陆晚舟，我们没见过面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打印机旁边。
他拿起那份还没打完的林家档案，对着耳机说。
“大伟，帮我分析这台打印机。”
大伟那边很快回应。
“行。你找找打印机的型号，还有，让它再打一份文件，我好比对震动频率。”
顾寒翻出打印机的型号，报给大伟。然后他让阿强坐下来，打印了一份新的文件。
几分钟后，大伟说。
“顾队，确定了。这台打印机的震动频率，和那份林家的档案完全吻合。这份档案就是从这里打出来的。”
顾寒看着阿强。
阿强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顾寒说：“老王的住址。”
阿强说了一个地址。
顾寒站起来，对严冬说。
“把他带回去。我去找老王。”
阿强突然抬起头。
“陆晚舟说过，你会来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阿强说：“他还说，这只是开始。下一局，会让你最信任的人亲手伤害你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狂热。
他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***
老王家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，三楼。
顾寒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。
他撬开门。
屋里很暗，灯没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他打开手电，四处查看。
桌上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顾警官亲启”。
他打开。
“顾警官，我知道你会来。我错了，不该帮他们做那些事。但我不敢面对你。我去自首了。对不起。——老王”
顾寒盯着那封信，愣了两秒。
然后他转身冲出去。
***
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顾队？这么晚了，什么事？”
顾寒说：“有没有一个姓王的老头来投案？”
民警说：“有啊，刚来不到一个小时。现在在后面屋里待着呢。”
顾寒快步往里走。
老王坐在一张长椅上，低着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见顾寒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顾寒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老王。”
老王低下头。
“顾警官，对不起。我鬼迷心窍，贪那几个钱。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顾寒看着他。
“那些印章和旧纸张，还有多少？”
老王说：“没了。都给那个陆晚舟了。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，我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来自首，是好事。后面的事，交给法律。”
老王点点头，眼泪掉下来。
顾寒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王还坐在那儿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收回目光，推门出去。
外面夜色正浓。
他站在派出所门口，掏出手机。
大伟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顾队，阿强那边审完了。他说陆晚舟还有一个地方，在城北一个废弃的地下室。那里可能是他真正的据点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城北。
地下室。
他回复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