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审讯室很小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上连窗户都没有。日光灯惨白惨白的,照得人脸都发青。
老王坐在对面,双手铐在身前,低着头。他穿着件旧夹克,头发花白,乱糟糟的,看着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。
顾寒推门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王抬起头,看见他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顾警官……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帮他们?”
老王低下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我缺钱。我儿子生病,肾衰竭,换肾要四十万。我退休金一个月就两千多,哪来的钱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。
“他们找到我,说只要提供一些旧档案的空白页和印章,就给二十万。我想着,那些东西反正没用了,都是废弃的,给他们也没人知道。”
顾寒说:“给了几次?”
老王说:“三次。第一次给了十张空白页,第二次又给了二十张,第三次给了两枚印章。都是八九十年代那种,早就作废了。”
顾寒说:“你知道他们要用这些做什么吗?”
老王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们没说,我也没问。拿了钱,我就走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顾寒。
“直到前几天,我听说那个林家的事,看见那份档案,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。我……我害怕,顾警官。我怕坐牢,怕我儿子没人管。但我更怕良心上过不去。”
他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。
“所以我来了。自首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除了你,还有谁帮他们?”
老王想了想。
“有一次我去送东西,看到阿强在和一个警察说话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警察?”
老王点头。
“穿着警服,站得挺远,我没看清脸。但听声音年纪不大,二三十岁吧。他们说了几句,阿强就走了。”
顾寒说:“说什么?”
老王摇头。
“没听清。隔得太远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能认出那个人吗?”
老王想了想,摇头。
“认不出。就看了一眼,还是背影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行。你说的这些,我会核实。”
老王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顾警官,我儿子……”
顾寒说:“你自首了,这是好事。后面的事,交给法律。你儿子的事,我会尽量帮忙联系救助。”
老王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***
顾寒带着老王的证词和那些证据返回队里。
蒋诚已经等着了。他接过那些材料,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。
“如果这些是真的,那那份林家的档案就是伪造的。你爸的嫌疑,也就洗清了。”
顾寒说:“本来就是假的。”
蒋诚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会重新审查。大伟那边也会做技术鉴定。”
顾寒点头。
***
鉴定结果出来得很快。
大伟把报告拍在桌上,语气挺兴奋。
“纸张年代和打印时间对不上。那些旧纸虽然是八十年代的,但上面的字是最近打印的。还有那个印章,我比对过,和真章有细微差别。”
他看着蒋诚。
“假的。百分百假的。”
蒋诚盯着那份报告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顾寒。
“对不起,顾队。之前……”
顾寒摆手。
“不用。你按程序走,没错。”
蒋诚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但他看顾寒的眼神,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***
下午,林小雨办完出院手续。
顾寒去接她,两人走出医院。阳光挺刺眼,照得人眯着眼。街上车来人往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林小雨走在他旁边,步子还有点慢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“那个内应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顾寒说:“暗中查。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你怀疑谁?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都有可能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包括我?”
顾寒转过头,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,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包括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***
晚上,顾寒召集核心成员开会。
林小雨,严冬,大伟,蒋诚。五个人坐在会议室里,气氛有点压抑。
顾寒把老王的话说了。
“警队内部有人帮他们。不知道是谁,但肯定存在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蒋诚第一个开口。
“你是说,我们中间可能有内鬼?”
顾寒说:“不一定是现在。但肯定有人和陆晚舟有联系,或者被利用过。”
大伟看着他,又看看蒋诚,又看看严冬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
顾寒说:“暂时谁都别说。暗中观察,有任何异常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严冬点头。
林小雨也点头。
蒋诚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。
“行。按你说的做。”
会议结束。
每个人离开的时候,眼神都有些异样。大伟看着蒋诚,蒋诚看着严冬,谁都不说话。
顾寒知道,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但他没办法。
这是必须承受的代价。
***
深夜,顾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他点开。
“恭喜你,洗清了嫌疑。但那个内应,你永远找不到,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内应。我给他种了心理暗示,关键时刻才会激活。——陆晚舟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手心开始发凉。
他把手机给林小雨看。
林小雨看完,也沉默了。
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……”
顾寒点头。
“那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包括你?”
顾寒愣住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涩。
“也许吧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不信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灯光下,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他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窗外,夜色浓重。
他不知道该信谁。
但他知道,有人正盯着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