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天还没亮。
车停在距离疗养院五百米外的树林里，顾寒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楼。三层，灰白色，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窗户大多碎了，黑洞洞的，像一排排眼眶。楼前长满了荒草，有半人高，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。
大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顾队，信号源在三楼。稳定存在，应该是有人在用设备。”
顾寒扫了一眼车里的人。林小雨坐在副驾驶，正在检查枪械。严冬在后座，已经全副武装。蒋诚靠着车门，脸色有点白，但眼神挺坚定。
顾寒说：“严冬带人从后门进，蒋诚守外围，我和小雨从正门突入。”
蒋诚愣了一下。
“顾队，我也能进去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第一次跟这种行动，外围也需要人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万一我们出事，你得在外面接应。”
蒋诚点点头，没再坚持。
严冬推开车门，带着几个特警消失在夜色里。
顾寒和林小雨对视一眼。
“走。”
***
疗养院的大门虚掩着，一推就开。
里面一片漆黑，手电的光束切进去，照出长长的走廊和两边紧闭的房门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混着消毒水的气息，呛得人直皱眉。
顾寒和林小雨放轻脚步，往里走。
刚走几步，身后传来沉闷的响声。
铁门自动关上了。
顾寒冲回去推了两下，纹丝不动。
走廊里的灯突然亮了。
惨白惨白的，一闪一闪，照得人脸都发青。
陆晚舟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，带着笑意。
“顾寒，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都是最好的实验品。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两侧的房门同时打开，几个黑衣人冲出来，举枪就射。
顾寒拉着林小雨躲到柱子后面，同时拔枪还击。
枪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响，震得人耳朵嗡嗡的。
顾寒探头看了一眼，对方至少有五个，火力很猛。他用能力预判他们的移动，连开两枪，击倒一个。
但更多的黑衣人从后面涌上来。
蒋诚的枪声从外面传来，他和外围的敌人也交上火了。
严冬那边的通讯突然断了。
顾寒心里一沉。
就在这时，蒋诚冲进来，朝他喊。
“顾队！后面人太多！我——”
一颗子弹击中他肩膀。
他闷哼一声，软倒在地。
严冬从另一侧冲过来，把他拖到掩体后面。蒋诚的肩膀血流如注，脸色瞬间白了下去。他咬着牙，对顾寒说。
“别管我……继续！”
顾寒看他一眼，又看林小雨。
林小雨正在给他止血，抬头看顾寒。
顾寒说：“你照顾他。我上去。”
林小雨想跟，被他按住。
“等我。”
他转身冲上楼梯。
***
二楼空空荡荡，没有人。
顾寒继续往上跑。
三楼走廊尽头，一扇门开着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陆晚舟站在门口，微笑着看他。
顾寒举枪。
陆晚舟闪进门里。
顾寒追过去，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间密室，不大，摆着一张椅子和一堆仪器。阿强被绑在椅子上，浑身是伤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衣服上全是血。
他看见顾寒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顾警官……”
顾寒走过去，解开他的绳子。
阿强软倒在他怀里，哭着说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他骗我……他说只要帮他做事，就治好我妈妈的病……”
他抽噎着。
“但他把我关在这里，天天做实验……给我打针，让我听那些声音……我快疯了……”
顾寒说：“陆晚舟在哪？”
阿强说：“他去找那个女警察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阿强说：“他说她是完美的实验品，要在她身上验证‘共情过剩’的极限。他还说，让她亲手杀了自己，才能证明他的理论。”
顾寒转身就往外冲。
***
冲到一楼的时候，他看见林小雨站在走廊中央。
她背对着他，手里握着一把刀，刀尖对准自己的脖子。刀刃已经划破皮肤，血顺着脖子流下来，染红了衣领。
她的声音飘过来，轻飘飘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我是多余的……我是家族的诅咒……我死了，大家都解脱……”
顾寒慢慢走近。
“小雨。”
她没反应。
“是我。顾寒。”
她还是没反应。
陆晚舟站在她身后，微笑着看着他。
“没用的。她的潜意识已经被我锁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——你用自己的能力，进她的心里，把她拉出来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陆晚舟说：“但你知道后果。她会看到你心里所有的黑暗。那些你拼命藏起来的东西——你杀过的人，你见过的死亡，你心里的恐惧。全都会暴露在她面前。”
顾寒看着林小雨。
她手里的刀又深了一分。
血越来越多。
他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猛地睁开。
那双眼睛，变得血红。
他朝林小雨走过去。
陆晚舟的笑容凝固了。
顾寒伸出手，按住林小雨的太阳穴。
发动能力。
意识像一根针，刺进她的脑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