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到底的时候，顾寒数了一下，一共走了九十七级。
脚下是水泥地面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手电的光束往前照，只能看见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，门上标着褪色的编号。01，02，03……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不是单纯的霉味，也不是消毒水。是一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的气息，甜丝丝的，又有点刺鼻。闻久了，脑袋开始发晕。
林小雨捂住口鼻。
“这味道不对。”
顾寒也感觉到了。
那种味道钻进鼻腔，像一根细针在脑子里轻轻搅动。眼前的墙壁开始轻微地晃动，那些编号数字一个变成了两个，两个变成了四个。
他晃了晃头，强迫自己清醒。
“小心点。这空气有问题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顾寒挨个推开那些铁门，用手电照进去看。
第一间，空荡荡的，地上扔着几个破旧的矿泉水瓶。
第二间，靠墙放着一张铁床，床上光秃秃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第三间，墙角堆着几个纸箱，已经发霉了，一碰就碎。
一直走到二十几号，他推开一扇门，手电光照进去，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囚室。墙上还残留着铁链和手铐，锈迹斑斑，像长在墙里一样。
林小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但她的手抓紧了顾寒的胳膊。
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三十七号，门虚掩着。
顾寒推开门，里面比别的房间都大。靠墙摆着几台老旧的仪器——示波器、频谱仪、脑电波监测仪，屏幕上落满灰尘。中间有一张长桌，桌上放着几个透明的玻璃器皿，里面残留着干涸的液体。
林小雨走过去，拿起一个器皿看了看。
“这是培养皿。里面残留的东西，像是某种生物样本。”
顾寒走到那些仪器前，摸了摸那些旋钮。有些还能转动，有些已经锈死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，地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，像是有人被拖进过这里。
他没说话。
但心里已经明白了。
这里也是陆晚舟的实验场。
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了。
林小雨开始觉得头晕，她扶着桌子，大口喘气。顾寒走过去，从包里掏出两个口罩，一人一个戴上。但效果不大，那种味道还是往里钻。
“走吧。继续往前。”
他扶着她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间比其他都大的房间。
门虚掩着。
顾寒推开门，手电光照进去，里面像是一间办公室。有书桌，有书架，有几个文件柜。书桌上放着一摞泛黄的笔记，旁边还有一台老式台灯。
他走过去，拿起那摞笔记。
封面上写着三个字：顾卫明。
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翻开。
是父亲的笔迹。
“第一天。他们让我来这里谈判。我知道是陷阱，但必须来。”
“第三天。他们提出条件，让我加入暗夜，成为他们的‘锚点’。我假装同意。”
“第七天。他们开始信任我，让我接触到一些核心文件。我偷偷记下来，藏在这里。”
“第十五天。我见到了沈默。他还活着，也在装。我们交换了眼神，什么都没说。”
顾寒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越翻越快。
“第三十天。他们开始怀疑我。有人查我的底细。我得小心。”
“第四十五天。沈默告诉我，陆晚舟也在查我。那个人比我想象的可怕。”
“第六十天。他们终于相信我了。我可以自由出入一些地方。但真正的核心，还进不去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。
“小寒，如果你能找到这里，说明你已经很接近真相了。但你要小心，陆晚舟在这里留了东西，会放大你的能力，也会让你迷失。记住，不管看到什么，都是假的。只有你心里那道光，是真的。”
字迹到这里断了。
像是被人打断，来不及写完。
顾寒盯着那几行字，眼眶发酸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很清晰。
两人同时关掉手电。
躲在门后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在门口停住。
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“顾寒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出来吧，我们谈谈。”
陆晚舟的声音。
顾寒握紧枪，准备冲出去。
他推开门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墙上的一个扬声器，还在播放。
陆晚舟的声音继续。
“我不在那里，这只是录音。但我知道你会来。欢迎来到我的‘曼陀罗’实验室。你现在呼吸的空气里，有一种特殊的气体，它能放大你的能力，也会让你陷入永恒的幻觉循环。祝你好运。”
录音结束。
走廊里陷入死寂。
顾寒转过身，看向林小雨。
她的眼神开始恍惚。
嘴里喃喃说着什么。
他抓住她的手。
“小雨！”
没有反应。
她的眼睛睁着，但瞳孔里没有焦距。
顾寒知道，气体已经开始起作用了。
他必须在她彻底迷失之前，找到出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