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雨的眼神彻底涣散了。
顾寒抓着她的手，喊她的名字，但她没有反应。她的眼睛睁着，瞳孔里没有焦距，嘴唇微微动着，像在说什么，但听不清。
顾寒咬了咬牙，拉着她往回走。
刚走几步，眼前突然一花。
走廊变了。
墙上出现了无数张脸，密密麻麻，从墙壁里挤出来。那些脸他都认识——王干警，李阳，陆叔，陈锋，还有那个在剧院被枪杀的年轻女孩。他们张着嘴，无声地喊着什么，朝他伸出手。
顾寒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那些脸消失了。
但林小雨挣脱了他的手。
她朝走廊深处跑去，跑得很快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。顾寒追上去，在三十七号门前追上她。
她停在那儿，盯着门里。
顾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。
门里，是一座疯人院。
锈迹斑斑的铁门，破败的走廊，两边的囚室里挤满了扭曲的身影。那些身影趴在铁栏上，伸出枯瘦的手，朝林小雨招手。
“来啊，小雨……”
“你是我们中的一员……”
“回来吧，孩子……”
林小雨迈步要走进去。
顾寒一把拉住她。
“小雨！”
她挣扎，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放开我！她们在等我！我要去！”
顾寒把她按在墙上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小雨，是我！顾寒！你看着我！”
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秒。
然后闪过一丝清明。
但很快，又被幻觉吞没。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小寒。”
顾寒浑身一震。
那个声音，他太熟悉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父亲站在走廊里。
穿着八年前的警服，脸上带着笑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他朝顾寒招手。
“过来，儿子。爸在这儿。”
顾寒愣在那儿。
他想走过去。
太想了。
八年了，他每天都在想这一刻。
但他脑海中闪过一句话。
“不管看到什么，都是假的。”
那是父亲笔记里写的。
他咬着牙，不去看父亲。
继续拉着林小雨往前走。
父亲的声音还在身后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。
“小寒……小寒……”
他没有回头。
***
林小雨还在挣扎。
她浑身发抖，嘴里喃喃着那些先辈的名字。顾寒把她按在墙上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她瞳孔里，有无数人影在晃动。
顾寒闭上眼。
他在心里构建那座防线宫殿。
把父亲的脸放进去，是年轻时的，笑着的，不是刚才幻象里的。
把林小雨的脸放进去，是她给他换药时的样子，眼眶泛红但忍着不掉眼泪。
把老张、严冬、大伟，还有那些还在战斗的人，都放进去。
他打开门。
把林小雨的意识也拉进来。
她站在宫殿中央，看着那些脸。
慢慢平静下来。
她睁开眼。
看着顾寒。
“顾寒……我刚才……”
顾寒说：“幻觉，都是幻觉。跟着我，别松手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握住他的手。
***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越来越暗，手电的光都快照不亮了。那股化学味道越来越浓，但顾寒守住心神，不去管它。
走到楼梯口，一个人站在那儿。
老k。
他朝他们挥手。
“快上来！上面安全！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老k怎么会在这儿？
他不是在上面等着吗？
他盯着老k，看了几秒。
那张脸开始扭曲。
眼睛变大，嘴巴变长，皮肤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流。
最后变成陆晚舟的脸。
笑着。
“顾寒，你怎么不上来？”
顾寒没有理他。
他拉着林小雨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是他刚才用能力扫描时发现的备用出口。
两人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，弯着腰，往前爬。
通道很长，不知道爬了多久。
前面出现一道光。
越来越亮。
顾寒爬出去，拉着林小雨站起来。
外面是灯塔后方的一片树林。
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挂在树梢上，照得地上斑驳一片。
两人躺在草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林小雨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那个老k是假的？”
顾寒说：“因为我扫描过，这个防空洞只有一个出口，就是我们进去的那个。那个老k的方向，是死路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握住他的手。
“谢谢你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是我们一起走出来的。”
手机响了。
大伟的声音传来，很兴奋。
“顾队！你们出来了？太好了！我有个发现——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那个秘密，可能藏在防空洞的某个房间里。那个房间的门需要特定频率才能打开。频率应该是……你听听看。”
他发来一段音频。
顾寒点开听。
是一串声音，有规律，像是某种密码。
他听了一遍，记在心里。
然后站起来。
“还得下去一趟。”
林小雨也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有疲惫，有伤痕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他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