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划掉。
顾寒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那三十七份档案。从早上八点到现在，他看了三十七张脸，三十七双眼睛，但没有一双和那张模糊照片里的眼睛完全吻合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很好，照得街上亮堂堂的。但他心里阴云密布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她把一杯放在桌上，另一杯递给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没有一个对得上。”
林小雨走到桌边，看着那些档案。
“伤疤呢？”
顾寒说：“韩冰的左手腕光滑，乔琳有一道新伤疤，是最近办案划的。档案室的刘姐、后勤的小王、食堂的阿姨，全都没有旧伤疤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在警队编制内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经常出入警队的，除了在编人员，还有那些编外的——心理咨询师、培训讲师、外聘专家。他们也有机会接触内部信息。”
顾寒眼前一亮。
他拿起电话打给大伟。
“调出近三年所有进出警队的编外人员名单，包括他们的照片和资料。”
大伟那边应了一声，开始敲键盘。
十分钟后，一份五十八人的名单发到顾寒手机上。
顾寒一个一个往下翻。
心理咨询师、消防培训员、法律顾问、计算机专家……各种职业都有。他盯着那些照片，试图从每一双眼睛里找到熟悉的影子。
翻到第四十三张的时候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沈曼，女，四十二岁，心理咨询师。每个月来警队两次，给警员做心理辅导。照片上她穿着职业装，微笑着，看起来很温和。
她的左手腕，被袖口遮住了。
顾寒放大那张照片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温和，平静，像一潭深水。但水底下，好像藏着什么。
他想起那张模糊照片里的眼睛。
说不清哪里像，但就是有一种感觉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“沈曼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她是陆晚舟的同事，后来独立执业。履历完美，没有任何污点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太完美了，反而可疑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我去会会她。”
***
第二天下午，沈曼准时出现在顾寒办公室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，头发盘起来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四十出头，保养得很好，笑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纹，反而显得更温和。
“顾警官，听说你要做心理辅导？”
顾寒站起来，请她坐下。
“最近压力大，想找人聊聊。”
沈曼在他对面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优雅，像在做一件习惯了很多年的事。
“那我们从哪儿开始？”
顾寒盯着她的左手腕。
袖口扣得很紧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开始聊那些有的没的——工作压力，失眠，做噩梦。沈曼一边听一边记，偶尔问几个问题，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。
谈了二十分钟，顾寒突然说。
“沈老师，你在这行做了多久？”
沈曼说：“十五年了。之前在医院，后来自己出来做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认识陆晚舟吗？”
沈曼的手顿了一下。
很轻微，但顾寒看见了。
她很快恢复，笑着说：“认识，以前是同事。他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：“他最近被抓了。涉嫌绑架、谋杀、非法实验。”
沈曼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了，他很有才华的。”
顾寒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温和。
但水底下的东西，好像动了一下。
他故意把水杯碰倒。
杯子滚到桌上，水洒出来，溅到沈曼的袖子上。
“哎呀，对不起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拿纸巾递给她。
沈曼也站起来，低头看自己的袖子。水洇湿了一大片，贴在手腕上。
她下意识地挽起袖子。
左手腕露出来。
一道陈旧的伤疤，横在手腕上，颜色已经发白，但还能看清。
顾寒盯着那道伤疤，一动不动。
沈曼抬头看他。
两人对视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沈曼笑了。
“顾警官，你不是来做心理辅导的吧？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你是曼姐。”
沈曼没有否认。
她慢慢把袖子放下来，重新扣好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聪明。”
顾寒的手按在抽屉上。那里放着枪。
沈曼看见了，但她没动。
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她坐回椅子上，姿态还是那么优雅。
“我来，是因为有人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顾寒说：“谁？”
沈曼笑了笑。
“你父亲。”
顾寒愣住。
沈曼说：“他让我告诉你，别查了。太危险。等你该知道的时候，自然会知道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“他在哪？”
沈曼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每次联系我，都用不同的方式。我只负责传递消息，不负责回答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是暗夜的人。”
沈曼点头。
“我是。但我也是被你父亲救过的人。他说过，如果有一天你找到我，让我配合你。”
她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“那道伤疤，是二十年前他救我的时候留下的。当时有个人要杀我，他挡在我前面，刀划在他手上，血溅了我一身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温和，是怀念。
沈曼说：“顾寒，你身边有内应，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。那个人也在帮你，只是你不知道。”
顾寒说：“是谁？”
沈曼摇头。
“我不能说。但你会知道的，很快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。
“小心点。陆晚舟虽然被抓了，但暗夜还有别人。他们不会放过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盯着那扇门。
林小雨从隔壁冲进来。
“她承认了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她是曼姐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抓她吗？”
顾寒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让她走。她是我爸的人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没再问。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还是那么好。
但他知道，阴影还在这座城市里。
等着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