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探视室还是老样子。
惨白的灯光，冰凉的铁桌椅，隔着那块厚厚的玻璃，连呼吸都觉得压抑。顾寒坐在椅子上，等着那个人被带出来。
几分钟后，门开了。
陆晚舟穿着囚服走进来，手上铐着，脚上也铐着，走得很慢。但他脸上还是那种笑，温和的，像在自家客厅散步。他在顾寒对面坐下，拿起电话。
顾寒也拿起电话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陆晚舟先开口。
“你来了。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知道我来干什么。”
陆晚舟点头。
“知道。你想知道你父亲在哪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陆晚舟往后靠了靠，姿态很放松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顾寒说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陆晚舟说：“给我减刑。让我在监狱里过得好点。单间，书，电脑，偶尔能晒晒太阳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没资格谈条件。”
陆晚舟笑了。
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他作势要放下电话，站起来。
顾寒说：“等等。”
陆晚舟回头看他。
顾寒说：“减刑不可能。但可以让你的生活条件改善一些。单间可以，书可以，电脑不行。这是底线。”
陆晚舟想了想。
“也行。”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你父亲被关在一个叫‘回声’的地方。”
顾寒说：“回声？”
陆晚舟点头。
“暗夜最隐秘的监狱。专门关押重要人物。那里没有坐标，没有地址，只有老师知道具体位置。”
顾寒说：“老师是谁？”
陆晚舟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顾寒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。
“但他一定是你身边的人。而且是绝对想不到的人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陆晚舟说：“因为他一直在看着你。你从警校毕业，进刑警队，查第一个案子，到现在——每一步，他都知道。有些线索是他故意放给你的，有些案子是他设计的，有些人是死是活，也由他决定。”
顾寒的手慢慢握紧。
“我爸当年最信任的人是谁？”
陆晚舟笑了。
“你自己查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，像是在欣赏顾寒的表情。
“我只能告诉你，那个人现在还活着，还在你身边。你去找他，就能找到老师。”
他顿了顿，收起笑容。
“但你要小心。他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。”
顾寒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。
老张。钱老。陆叔。沈曼。韩冰。
谁是最信任的人？
老张已经出事，现在还在医院休养。钱老退休了，住在养老院。陆叔牺牲了，就死在他面前。沈曼刚出现，是父亲安排的内应。
剩下的，还有谁？
陆晚舟站起来，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顾寒，你比你父亲强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陆晚舟说：“但你记住，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。等你找到老师的那一天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盯着那块空荡荡的玻璃。
很久很久。
***
走出看守所，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林小雨靠在车门上等他，看见他出来，迎上去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寒把陆晚舟的话告诉她。
林小雨听完，也沉默了。
两人站在夜色里，谁都没说话。
良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我爸最信任的人……除了陆叔，还有谁？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也许是你一直没怀疑过的人。”
顾寒抬头看天。
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，只有几盏探照灯在远处晃。
他上了车。
林小雨坐进副驾驶。
车子发动，驶进夜色。
***
回到队里，顾寒把自己关在办公室。
他拿出一张白纸，在上面画了一个人脉图。
老张，钱老，陆叔，沈默，沈曼。
他把每一个人的名字写下来，在下面标注他们和父亲的关系，相识的时间，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，现在的状态。
老张，搭档十五年，八年前父亲失踪时他在现场附近，后来一直保护他。现在在医院，重伤。
钱老，父亲的师父，退休多年，提供过几次线索。现在在养老院。
陆叔，父亲的搭档，一直保持联系，最后牺牲了。
沈默，父亲另一个搭档，生死不明，但照片证明他可能还活着。
沈曼，父亲安排的内应，今天刚见过。
他看着这张图，看了很久。
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他拿起笔，在角落里又加了一个名字。
韩冰。
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？顾寒想了想，是梁博案的时候，省厅派来的督察。
那之后，她一直跟着这个案子。每一次行动，她都在。每一次危险，她都参与。每一次他怀疑她，她都能拿出证据证明清白。
她的支持，总是无条件的。
顾寒盯着那个名字，脑海中闪过韩冰的脸。
那双眼睛。
和照片里的女人，有几分相似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夜色浓重，城市的灯火闪烁。
他想起陆晚舟的话。
“那个人一定是你身边的人，绝对想不到的人。”
韩冰。
她是吗？
如果她是老师，那这些年她的帮助，都是演戏？
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刻，那些生死关头的救援，那些在他怀疑她时坦然的配合——都是假的？
他闭上眼，试图回忆韩冰的所有细节。
她出现的时间点，正好是他开始查暗夜的时候。
她对案子的态度，总是全力支持，但从不主动推进。
她看他的眼神，有关心，有担忧，但总有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。
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但他不愿意相信。
如果韩冰是老师，那这些年，他一直在和最大的敌人并肩作战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看见他站在窗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顾寒转身看她。
“韩冰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你怀疑她？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有证据吗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没有。只是一种感觉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寒看着窗外。
“继续查。如果真的她，总会露出破绽。”
林小雨点点头。
两人站在窗边，看着那片夜色。
谁都没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