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办公室里只剩顾寒一个人。
灯没开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线条在黑暗中隐约可见，韩冰的名字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，旁边打了几个问号。
他盯着那个名字，脑海里反复回想韩冰的一切——她出现的时间点，她对案子的态度，她看他的眼神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。
顾寒点开。
画面很暗，像是地下室之类的地方。一盏昏黄的灯吊在半空，晃来晃去。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，二十出头，长发散乱，脸上全是泪痕和污渍。
她看见镜头，拼命挣扎，嘴里塞着布，发不出声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。
陆晚舟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，温和得像在聊家常。
“顾寒，看看这个女孩。”
镜头推进，对准那张惊恐的脸。
“她叫小雅，二十三岁，刚毕业的大学生。她什么都不知道，只是恰好路过我选中的地方。”
小雅的眼泪流下来，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。
陆晚舟举起一把刀。
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小雅浑身发抖，拼命摇头。嘴里的布被扯掉，她尖叫起来。
“救我！求你们救我！我不想死——”
刀刺下去。
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。
血涌出来，很快染红了衣服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，盯着镜头。
那眼神，顾寒见过太多次了。
临死前的绝望，质问，还有一点点——为什么会这样？
然后那眼神慢慢涣散。
头垂下去。
不动了。
顾寒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陆晚舟的声音继续，还是那么温和。
“顾寒，你看到了吗？你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镜头里，他背对着画面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你有能力，但你抓不到我。下一个，就是你身边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猜猜是谁？”
视频结束。
屏幕变黑，只剩下顾寒自己的倒影。
他盯着那个倒影，一动不动。
耳边突然炸响无数尖叫。
小雅的，王干警的，李阳的，陆叔的，陈锋的，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。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涌来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眼前开始出现重影。
办公室的墙壁上，浮现出无数张脸。
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，都在看着他。
顾寒猛地站起来。
一拳砸在白板上。
白板碎裂，碎片散落一地。
他又一拳砸在桌上，桌上的文件飞起来，洒得到处都是。他抄起椅子，狠狠砸向墙壁，椅子散了架，木头碎片崩得到处都是。
林小雨听到动静冲进来。
看见顾寒的样子，她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片狼藉中，双目血红，浑身发抖。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她冲过去，抱住他。
“顾寒！”
顾寒把她推开。
林小雨踉跄后退，撞在墙上。
严冬从后面冲进来，两人合力把他按在地上。
顾寒挣扎，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放开我！我要去救她！”
林小雨压在他身上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她已经死了！顾寒，你清醒点！”
顾寒还在挣扎。
“她看着我！她在问我为什么不救她！”
严冬死死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顾队！那不是你的错！”
挣扎了十几秒，顾寒的力气终于慢慢消失。
他躺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林小雨抱着他，轻声说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顾寒摇头。
说不出话。
***
韩冰闻讯赶来的时候，办公室里已经收拾过了。
但墙上还有裂痕，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碎屑。顾寒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眼眶还是红的。
韩冰看了他一眼，问林小雨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林小雨把视频的事说了。
韩冰沉默了几秒，蹲下来，看着顾寒。
“那个视频，大伟在分析了。我们要反击，而不是被他牵着走。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疲惫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韩冰的眼神很坦荡。
但顾寒心里那个怀疑，还在。
如果她是老师，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？
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韩冰站起来，拍拍他肩膀。
“休息一下。天亮再说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顾寒盯着她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门口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在想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但他确实在想。
***
大伟的分析结果很快出来了。
“顾队，视频背景里有微弱的滴水声，还有某种机械轰鸣。像是地下设施，可能是水电站、泵房，或者地下车库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，强撑着站起来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他要重现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。
画面在脑海中倒放。
小雅的眼神，在最后一刻闪过一丝反光。
那反光里，映出一个人影。
是陆晚舟的侧脸。
他站在镜头外，脸上带着笑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知道，陆晚舟还在某个地方。
躲着。
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