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会虽然停了，但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散，反而因为刚才的一场大乱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。周围的老百姓把那戏台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眼神里既有惊恐，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愤怒和疑惑。
“都他娘的往后退！再挤踩死谁负责啊！”萧如风光着膀子，一身横肉在那震慑全场，手里的鬼头大刀往地上一插，刀柄上的红绳随风乱晃，“让出块空地来！裴少卿要给大伙儿讨个公道！”
随着一阵骚动，人群稍稍退开，露出中间那片空地。
裴云州面色铁青，一挥衣袍，指着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那个黑衣头目，沉声道：“乡亲们！刚才这场踩踏，大家都以为是意外，是大伙儿惊慌失措造成的。但我告诉大家，不是！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！”
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啥？屠杀？这不是意外？”
“我就说嘛，刚才我明明听见有人喊杀人了！”
“那是谁这么缺德？这是要害死咱们全京城的人啊！”
沈晚没理会周围的议论，她走到那两具刚刚被抬过来的暗卫尸体旁，蹲下身子。这两具尸体已经被简单清理过，露出了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。
“各位乡亲，请看这里。”沈晚的声音清亮而冷静，在这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如果是因为踩踏致死，伤势通常是在软组织，会有大面积的淤青和骨折，但是伤口很杂乱，没有规律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：“但是你们看这一处！这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，边缘整齐，皮下出血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形状。这不是被人踩出来的，这是被沉重的钝器，比如铁棍、锤子，用力击打造成的！”
“真的假的啊？”有个胆大的老汉凑近看了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哎呀妈呀，真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擂了一拳！骨头都陷进去了！”
沈晚又指着另一具尸体的后脑勺：“还有这里，致命伤在后脑，也是钝器伤。这两人身强力壮，会武功，如果不是被人偷袭打晕，再补上一棍子，怎么可能死得这么窝囊？这说明，在混乱开始之前，就已经有人专门针对他们下杀手了！”
“这……这是杀人啊！”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，“那咱们跑什么啊？这不是让人家当猴耍吗？”
就在这时，陈婆婆在几个邻里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她手里还攥着沈晚给的那块碎银子，眼泪汪汪地指着那个黑衣头目：“青天大老爷啊，这姑娘说得对！老婆子看得真真的！刚才就是这几个黑衣人，拿着大铁棍，见人就打！”
陈婆婆越说越激动，指着那头目骂道：“我亲眼看见这孙子，一边打人一边喊‘着火了’，故意吓唬大伙儿！那两个死了的后生，就是被他们一棍子打倒的，打完还想补刀！要不是刚才那几位官爷来得快，老婆子这条老命也要交代在这儿了！”
“真的是这帮孙子？”
“我草！为了杀人故意制造踩踏？这心也太黑了吧！”
“打死他们！打死这群畜生！”
百姓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，有人开始往地上吐口水，还有人捡起石头就要往上砸。
萧如风眼疾手快，一把接住一块飞来的石头，吼道：“都住手！留着他还有用！咱们是讲法的地方，不是江湖私刑！”
沈晚站起身，从怀里掏出那块海棠玉佩，高高举起。阳光照在玉佩上，那朵精致的海棠花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乡亲们，除了杀人，他们还有更险恶的目的。”沈晚的目光如电，扫视着众人，“这是从这死士头目身上搜出来的信物。这上面刻着海棠花，背面刻着一个‘柳’字。在京城，谁最爱用海棠花做标志？谁又是‘柳’姓？”
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，随即有人恍然大悟：“这不是柳姨娘吗？那个仗着太后权势，作威作福的柳姨娘？”
“没错！”沈晚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正是宫里的柳姨娘！今日这帮死士制造混乱，不仅仅是为了伤人，更是为了浑水摸鱼，刺杀一名我们大理寺正在保护的遗孤！为了杀那一个孩子，他们不惜让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陪葬！甚至不惜踩死这么多人！这幕后主使，正是柳姨娘，而她背后的靠山，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！”
“太后？柳姨娘？”
“我靠！这娘们儿想干什么？为了权位连老百姓的命都不顾了？”
“这还是人吗？简直是个吃人的妖精！”
那个跪在地上的黑衣头目，听着周围百姓铺天盖地的咒骂声，脸色煞白，身子抖得像筛糠。他原本以为只是拿钱办事，没想到这事儿闹得这么大，还牵扯到了太后。
“说！”裴云州一步跨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这玉佩是不是柳姨娘给你的？她给了你什么命令？从实招来，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！若是再隐瞒，不用大理寺动手，这满城的百姓就能把你撕成碎片！”
头目颤颤巍巍地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张张愤怒的脸，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。
“是……是柳姨娘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是柳姨娘给的海棠玉佩……她说只要我们在庙会上闹出大乱子，趁着乱杀掉那个叫沈砚的小子……事成之后，每人一千两黄金……我们也是鬼迷了心窍啊……”
“听听！一千两黄金买咱们全城百姓的命！”裴云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，将他踹了个狗吃屎，“真他娘的打得如意算盘！”
裴云州转过身，对着围观的百姓深深一揖，朗声道：“乡亲们！大理寺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就这么算了！柳姨娘指使死士屠杀百姓，证据确凿，本官即刻回去申请缉拿令，就是翻遍整个京城，也要把她抓出来归案！至于太后那边的算盘，我们也会一并上奏陛下，绝不姑息！”
“裴少卿英明！”
“沈仵作英明！”
“这就对了！咱们不能让这帮人骑在头上拉屎！”
裴云州抬手压了压，等喧闹声稍小，继续说道：“另外，凡是在今日踩踏中受伤的乡亲，家中有人遇难的，都到大理寺去登记！朝廷会拨发抚恤金，安葬死者，救治伤者！这事儿，大理寺管到底了！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，之前的恐慌和愤怒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众志成城的信任感。
沈晚看着这一幕，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虽然危机四伏，但只要有民心在，只要大家不是一盘散沙，太后那点阴谋诡计就永远成不了气候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熟悉的系统提示音，如同天籁一般在她脑海中响起：
【叮！成功揭露庙会踩踏案真相，安抚民心，挫败太后刺杀遗孤的阴谋，获得功德值+70。】
【恭喜宿主，“为生者权”人设得到进一步强化！民众认可度大幅提升，后续查案可获得更多民间助力，关键线索获取概率增加！】
沈晚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。她看着那些朴实的面孔，心中暗道：爹，你当年想要守护的，就是这样的大靖百姓吧？女儿一定会守住这份安宁，绝不让你失望！
“收队！”裴云州大手一挥，带着人押着死士头目，浩浩荡荡地离开。而身后，是百姓们自发让开的一条宽阔大道，无数敬佩和感激的目光，汇聚在沈晚那并不宽厚、却无比挺拔的背影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