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顾寒还坐在电脑前。
屏幕上的视频已经播放了上百遍,每一帧画面都快刻进他脑子里了。小雅的脸,小雅的眼神,小雅临死前那种绝望的挣扎——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。
他看的是背景。
墙上那块污渍的形状,地面上的裂缝走向,还有那盏晃来晃去的灯。每一次播放,他都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找出点什么东西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豆浆和包子。
“一晚上没睡?”
顾寒嗯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林小雨把豆浆放在他手边,站在他身后看。
“有发现吗?”
顾寒说:“滴水声。”
他把视频的音频单独提取出来,放给林小雨听。
背景里,有很轻很轻的滴水声。每隔三秒一滴,规律得像节拍器。
大伟从隔壁探进头来,手里拿着分析报告。
“顾队,那个滴水声我查了。这种频率,像是工业管道的冷凝水。全市有这种管道的地下设施,不超过十处。”
顾寒抬起头。
“能具体点吗?”
大伟走过来,把几张地图摊在桌上。
“结合视频里的机械轰鸣——低频的,像是大型发电机或者水泵——我缩小到三个地方。”
他用红笔圈出三个点。
“城东废弃水厂,城北地下泵站,城南老工业区排水隧道。”
顾寒盯着那三个红点。
“都在郊区?”
大伟点头。
“对。都荒废好多年了,平时没人去。但如果有人的话,也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林小雨拦住他。
“你现在这个状态,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我必须去。他会在那里留下线索。”
林小雨说:“要去也等天亮,带人一起去。你自己一个人,万一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顾寒明白。
万一又是个陷阱。
顾寒正要说话,眼前突然一黑。
无数画面涌进来——小雅的眼神,王干警的遗体,李阳的脸,陆叔最后那个笑,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,一张一张,层层叠叠,像要把他的脑子撑爆。
他扶住墙,头痛欲裂。
耳边全是尖叫。
林小雨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顾寒!顾寒!”
他听不见。
那些声音太大了。
严冬从外面冲进来,两人把他按在椅子上。他浑身发抖,额头上青筋暴起,脸色白得像纸。
林小雨对严冬喊。
“叫救护车!”
***
顾寒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。
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灯光,消毒水的味道。他动了一下,头疼得差点叫出来。
林小雨坐在床边,眼眶红红的。
看见他醒了,她松了口气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顾寒想坐起来,被她按住。
“别动。医生说你需要观察。”
顾寒说:“我没事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,第一次发了火。
“你想死吗?你死了谁去抓他?”
顾寒愣住了。
她从来没这么凶过。
林小雨说完,自己也愣住了。她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担心你。”
顾寒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。”
门被推开,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
四十多岁,戴一副无框眼镜,表情温和。他看了看顾寒,又看了看林小雨。
“醒了?”
林小雨点头。
男人走过来,掏出证件给顾寒看。
“我是脑科专家,姓白。你们的情况,我了解一些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了解什么?”
白医生说:“你这种异常放电,不是第一次了,对吧?”
顾寒没说话。
白医生继续说:“我看过你的病历。类似的症状出现过多次,一次比一次严重。再不控制,后果很严重。”
顾寒说:“怎么控制?”
白医生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一种药,可以暂时抑制异常放电。但副作用很大,不建议长期使用。”
顾寒说:“能让我暂时恢复正常就行。”
白医生看着他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我给你开。但你要答应我,每次用完必须来复查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好。”
***
白医生开的药是白色的小药片,顾寒当场服下一片。
几分钟后,头慢慢不疼了。
眼前的幻象也淡了,那些尖叫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
他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可以了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,眼里满是担忧。
但没再拦。
顾寒下床,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。
“走,去排查那三个地方。”
林小雨站起来,跟上去。
车上,顾寒的手机响了。
大伟的声音传来,很急。
“顾队,我刚分析出第三个地点——城南排水隧道。昨晚有人拍到可疑人员进出,时间是视频拍摄前后。”
顾寒握紧方向盘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