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在城北那片老城区里，周围全是低矮的民房。
说是钟楼，其实就是一座废弃教堂剩下的尖顶。教堂早就拆了，就剩这玩意儿还戳着，三十多米高，外墙斑驳，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楼顶那个大钟早就锈死了，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把车停在五百米外，三个人下车往里走。
林小雨跟在他身后，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上。严冬走在最后，眼睛四处扫着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是那种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，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。偶尔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。
“就这儿。”顾寒站在钟楼底下，抬头往上看。
入口的铁门虚掩着，一推就嘎吱响。里面黑漆漆的，楼梯盘旋而上，看不见顶。
严冬想先进，被顾寒拦住。
“我走前面。”
他打开手电，第一个走进去。
楼梯是木头的，很窄，只够一个人走。每踩一步就咯吱咯吱响，像是随时会塌。那些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。
爬到第三层的时候，林小雨突然说。
“有味道。”
顾寒停下来。
确实有。
很淡，但能闻到——是烟味，刚抽过的那种。
他放轻脚步，继续往上爬。
五层，六层，七层。
顶层。
那扇木门虚掩着，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顾寒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小房间，大概二十平米。窗户开着，风吹进来，窗帘在飘。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，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没有人。
顾寒走过去，拿起那张纸条。
“顾寒，你找到这里，说明你进步了。但我不在这里。我在你来的路上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顾寒说：“他不在，但肯定留了东西。”
他四处查看。
墙上挂着一幅画，是那种很老旧的黑白照片，一座钟楼的远景。他走过去，把画摘下来，后面是一个嵌进墙里的保险箱。
小型的，密码锁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入——陆晚舟站在这里，手指在密码盘上按动。0，3，1，2。
顾寒睁开眼，输入0312。
咔哒，门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个东西。
一个老旧的录音笔。
顾寒拿出来，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几声后，陆晚舟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寒，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保险箱。恭喜你。但这也意味着，你已经离真相很近了。近到可能会让你后悔。”
顿了顿。
“你父亲确实在‘回声’。但那个地方，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。它在公海上，是一座移动的监狱。只有老师知道它每天的位置。”
“你想救你父亲，就得找到老师。而老师，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人。”
“你猜是谁？”
录音结束。
顾寒握着那个录音笔，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顾寒把录音放给她听。
听完，她也沉默了。
两人站在那个小房间里，谁都没说话。
风吹进来，窗帘飘动着。
严冬在楼下喊。
“顾队！有发现！”
顾寒收起录音笔，冲下楼。
严冬站在钟楼后面的墙根下，指着地上。
那里有一堆烟头，还有几个矿泉水瓶。旁边扔着一个破旧的背包，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几个空罐头。
“有人在这儿住过。刚走不久。”
顾寒蹲下来，翻了翻那个背包。
里面有一张照片。
是他和林小雨的合影。
是偷拍的，从远处拍的，他们站在医院门口，他扶着刚出院的林小雨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第三十七号实验品：林小雨。遗传终点倒计时：30天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站起来，四处看。
周围是老城区，巷子纵横交错，藏个人太容易了。
但那个人不在了。
跑了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看见那张照片，脸色也白了。
“三十天？”
顾寒握紧那张照片。
“他在吓你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也有信任。
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但她的手，在微微发抖。
顾寒把照片收起来。
“回去。”
***
回到队里，顾寒把那张照片给大伟看。
大伟分析了一下，说。
“这照片是三天前拍的。从角度和光线看，是在医院对面那栋楼拍的。那个人一直在监视你们。”
顾寒说：“能查到是谁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那张照片上没指纹。背包里的东西也都是普通货，查不到来源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陆晚舟说的‘老师’，你觉得是谁？”
大伟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。
“顾队，这……我不敢猜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外面那片夜色。
老师。
身边的那个人。
会是谁？
韩冰？乔琳？还是更隐蔽的人？
手机响了。
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顾寒，三十天后，林小雨就会变成她那些先辈一样。你救不了她，就像你救不了小雅。你只能看着。——老师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慢慢握紧。
手机壳嘎吱响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看见他的脸色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把手机给她看。
林小雨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顾寒，我不怕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我怕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
顾寒说：“怕我救不了你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，有光。
“你救得了。你一直都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