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偏厅里，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。
沈晚在屋里来回踱步，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哒哒”的急促声响，听得人心里发慌。桌上那盏茶早就凉透了，也没人动一口。
“不行，这事儿绝不能再拖了。”沈晚猛地停下脚步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“今天庙会那一出，太后那老妖婆已经亮了獠牙。虽然咱们抓了那个死士头目，但沈砚这孩子的身份太扎眼了。把他藏在民间，就像是把一块鲜肉扔进狼群里，太后手下那帮狗鼻子灵着呢，迟早会被刨出来。”
萧如风正瘫在椅子上啃苹果，闻言把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投，“啪”的一声命中。
“妹子说得对啊。那帮孙子是什么手段咱们都见识了，那是真敢往人堆里放火的主儿。”萧如风抹了抹嘴，一脸愁容，“可问题是，这京城虽大，哪儿还有真正安全的地儿？藏在大理寺吧，目标太大，太后天天盯着咱们这儿；藏在老百姓家里吧，那是害人家。”
沈晚叹了口气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裴云州：“裴大人，你有办法没？这孩子是沈家唯一的血脉，也是咱们翻案的关键筹码，绝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裴云州放下手中的书卷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思索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既然民间不安全，那就把他藏到全京城最‘正大光明’的地方去。”
“最正大光明的地方？”萧如风挠了挠头，“哪儿啊？皇宫里？那不更找死吗？”
“国子监。”裴云州吐出这三个字，目光深邃，“国子监是大靖的最高学府，里面读书的都是朝廷未来的栋梁，守卫之森严仅次于皇宫和禁军大营。而且，国子监祭酒李老大人，那是两朝帝师，为人刚正不阿，跟我父亲有过命的交情。有他在，太后的人就算胆子再大，也不敢轻易去国子监抓人。”
“国子监？”沈晚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有些犹豫，“这倒是个好主意，可沈砚这孩子虽然是遗孤，但毕竟没有功名在身，而且……谁来照顾他呢？”
“我有个提议。”裴云州看向角落里正趴在桌上玩蛐蛐的林小弟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“小弟也不小了，整天在街上瞎混不是个事儿。我看他脑子灵光，是个读书的料。不如让他和沈砚一同入国子监。两人年纪相仿，正好做个伴，小弟也能有个正经出身，将来也能帮衬着你。”
“啊？我？”林小弟猛地抬起头，一脸懵逼，“让我去读书？裴大哥，你饶了我吧！我看见那些之乎者也的就头疼，我想跟萧大哥学刀，多威风啊！”
“学个屁的刀！”沈晚回头瞪了他一眼，“姐姐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，你就能不能争点气？这可是国子监！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！你去那里，一是读书，二是给我看着沈砚。你要是敢让沈砚受一点欺负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！”
林小弟看着姐姐那张冷峻又带着几分期盼的脸，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嘀咕道：“行吧行吧……我去就是了。只要不让那帮老古董天天打手心就行。”
沈砚此时正端着碗茶缩在沙发角上，听他们这么一说，怯生生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：“姐姐，我想去。我想读书，将来像……像沈大人一样，做个好人。”
沈晚心里一酸，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：“好，姐姐这就带你去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一行人来到了国子监门口。
红墙黄瓦，古柏参天，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书卷气，夹杂着墨香和陈年纸张的味道。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，守门的卫士也都挺胸抬头，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。
通报进去没多久，一位身着青色官袍、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快步迎了出来。正是国子监祭酒，李大人。
“哎呀！云州贤侄！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？”李祭酒爽朗地笑着，显然与裴云州关系匪浅。
裴云州拱手行了一礼，神色却难得的严肃：“李伯伯，今日来，是有件天大的事求您帮忙。咱们别在门口站着，去您书房说。”
进了书房，屏退了左右，裴云州也没废话，直接将沈砚的身世、太后的阴谋，以及庙会刺杀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李祭酒听着听着，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愤怒。
“岂有此理！简直是岂有此理！”李祭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，“太后这手伸得太长了，连读书人的地界都想染指！这孩子若是落在她手里，那是咱们大靖的罪过啊！”
他转头看向沈砚，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，走过去弯下腰：“孩子，别怕。从今儿个起，你就是我李远鸿的学生。谁敢动你一根汗毛，那就是跟我李远鸿，跟这天下的读书人过不去！”
“多谢李祭酒！”沈砚眼眶一红，跪下就要磕头。
李祭酒一把扶起他，看向裴云州和沈晚：“这孩子交给我，你们尽管放心。不仅这孩子能留下，我看令弟这小家伙也一副机灵相，正好编在‘诚意班’，跟这孩子住一屋。有他陪着，我也好照应。”
林小弟一听要和沈砚住一块，刚才的不情愿全没了，拍着胸脯保证：“老大人您放心！我林别的没有，就是这身板结实！谁敢欺负沈砚，我把他打出屎来！”
“噗嗤。”沈晚没忍住笑了出来，瞪了他一眼，“到了这儿好好说话，别脏了人家的文雅之地。”
办完入学手续，李祭酒亲自领着几人去了宿舍。那是一间清幽的厢房，就在祭酒办公室的后院，不仅隐蔽，而且旁边住的几个学子都是李祭酒亲自挑选的世家子弟，为人正直可靠。
“这屋子本来是给我那不成器的孙子留的，现在就给你们俩住了。”李祭酒指了指屋子，“周围我已经安排了亲信巡逻，名义上是查夜，实际上是保护你们的安全。”
林小弟看着那宽敞明亮的屋子，还有崭新的书桌，心里竟然有点小激动，凑到沈砚耳边悄悄说：“嘿，沈砚，这地儿比咱家强多了，以后咱俩就是‘国子监双雄’了！”
沈砚腼腆地笑了笑，点了点头，那双一直紧绷的小手终于松开了。
沈晚站在门口，看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屋里收拾东西，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，终于轰然落地。
“李大人，这两个孩子就拜托您了。”沈晚转过身，对着李祭酒深深一福，“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，我会通过特定的渠道跟您联络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李祭酒点了点头，目光投向远处的皇宫方向，“这大靖的天，该变变了。你们在前面冲锋陷阵，老夫就在这后面，给你们守好这根苗。”
出了国子监的大门，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。
萧如风伸了个懒腰，感慨道：“嘿，这一趟跑得值。不仅给小遗孤找了个金窝窝，还把小弟这皮猴子给送进了象牙塔。沈妹子，这下你没后顾之忧了吧？”
沈晚回头望了一眼那庄严的国子监大门，眼神逐渐坚定起来。是啊，沈砚安全了，林小弟也有了好去处，这最后一丝牵挂也没了。
接下来，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了。
“走吧，回大理寺。”沈晚迈开步子，语气冷冽，“既然太后的黑手已经被咱们砍断了一根，那咱们就该主动出击，去找她的下一个漏洞了。这盘棋，才刚刚开始下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