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抱着林小雨冲出大门的那一刻，身后的水厂塌了。
轰隆一声巨响，火光冲天，碎石乱飞。有块拳头大的混凝土砸在他背上，疼得他闷哼一声，但他没停，继续往前跑。
严冬带人冲上来，把林小雨抬上担架。
她脖子上的血还在流，染红了衣服。但她抓着顾寒的手，死死不放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你撑住。”
林小雨被抬上救护车，车门关上，呼啸着往医院开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手上还有她的血。
温热的。
严冬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东西。
“在水厂废墟里找到的。应该是陆晚舟故意留下的。”
一个U盘。
黑色的，很普通。
顾寒接过来，插进手机。
点开。
是一段视频。
画面很暗，像是用手机偷拍的。摇晃的镜头里，能看见一个地下室之类的地方。惨白的灯光，冰冷的墙壁，还有一张椅子。
椅子上绑着一个人。
顾寒的呼吸停了。
是父亲。
顾卫明坐在那张椅子上，头上戴着那顶电极帽，密密麻麻的电线从帽子上垂下来，连接到旁边一台复杂的仪器上。他的脸在抽搐，嘴角有血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旁边。
戴着口罩，只露出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顾寒认识。
陆晚舟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，按下按钮。
父亲的惨叫响起。
那种叫声，顾寒听过太多次了。在录音里，在幻觉里，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。
但这是第一次，亲眼看见。
父亲的身体剧烈抽搐，整个人像被电击的青蛙。他挣扎，绳子勒进肉里，血渗出来。他喊，撕心裂肺的喊，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顾寒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画面里，陆晚舟一次次按下按钮。
父亲的惨叫一次次响起。
眼神，越来越涣散。
最后，他不动了。
头垂下去。
画面静了几秒。
然后他慢慢抬起头。
对着镜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已经没有了光。
但他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出来的。
“小寒……如果你看到这个……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父亲继续说。
“但你要记住……老师就在你身边……他一直在看着你……你永远想不到他是谁……”
画面中断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握着手机，一动不动。
严冬走过来，看了一眼他的脸色，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把手机收起来。
上了车。
往医院开。
***
林小雨的病房里，她躺在床上，脖子上缠着绷带。脸色还有点白，但比之前好多了。看见顾寒进来，她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医生说没伤到要害。”
顾寒在床边坐下，握着她的手。
没说话。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那视频……”
顾寒点头。
“看了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你爸说什么？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，老师就在我身边。一直在看着我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那会是谁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门被推开，韩冰走进来。
她手里拿着水果，放在床头柜上。看着林小雨，说。
“听说你受伤了，来看看。”
林小雨道谢。
韩冰又看向顾寒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有关心，有担忧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他说：“没事。谢谢你。”
韩冰点点头，又嘱咐了几句，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顾寒盯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
林小雨轻声说。
“你在怀疑她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但他是。
从父亲那段话开始，他就在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韩冰出现的时间点，她对案子的态度，她那些无条件的支持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但如果是她，她为什么要帮他？
为了监视？
还是为了利用？
他不知道。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管是谁，我们一起查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有信任，有坚定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***
深夜，顾寒坐在林小雨床边，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震了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顾寒，你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但你要小心，最信任的人，往往是最危险的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
发信人未知。
追踪不到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最信任的人。
是谁？
林小雨在睡梦中皱起眉头，喃喃说着什么。他凑近，听见她在说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伤害他……”
顾寒握住她的手。
轻声说。
“不会的。”
他看着她苍白的脸，心里涌起强烈的保护欲。
不管老师是谁。
不管有多危险。
他都要保护好她。
这是他欠她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