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天儿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,黑沉沉地压在头顶,憋得人喘不过气。
周府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,在这一片死灰色的背景下,红得刺眼,像是一双充血的眼珠子。沈晚刚跳下马车,就被周府的一个老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住了袖子。
“沈大人!萧大人!求求你们快进去吧!我家小姐……我家小姐她……”
老管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那凄惨的调门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萧如风把手里的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,眉头皱成了个“川”字,一巴掌拍在老管家的后背上:“哭个屁!带路!要是晚了一步,你家老爷那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!”
几人跟着老管家匆匆穿过回廊,一路进了内院。还没进新房的喜堂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,混杂着原本喜堂里的脂粉香,熏得人胃里直翻酸水。
喜堂正中,一袭红绸铺得满地都是,本该是大喜的日子,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。红绸之上,瘫坐着一具身穿凤冠霞披的女尸。
这就是周正的掌上明珠,周大小姐。
只不过,这会儿这位“新娘”实在是让人不敢直视。她的整张脸,像是被人用极精细的刀子,从发际线开始,一点点地给剥了下来。皮肉整整齐齐地挂在脖颈边,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颅骨。
最要命的是,那具颅骨之上,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湛蓝色荧光,在昏暗的烛光下幽幽闪烁,像是一盏人骨做的鬼灯。
“造孽啊!造孽啊!”
礼部尚书周正一身官袍此时皱得跟咸菜干似的,瘫坐在太师椅上,老泪纵横。见沈晚进来,他挣扎着起身,两腿却软得像面条,差点栽倒。
“沈大人,你可得为小女做主啊!今早试嫁衣,这衣服还没上身,人这就……这就这样了!这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,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畜生行径!”
沈晚没理会周正的哭嚎,眼神冷冷地扫过那具尸体。她大步走到跟前,蹲下身子,隔着那一层淡淡的蓝光,仔细端详着那具颅骨。
“周大人,节哀顺变吧。”沈晚的声音清冷如冰,不带一丝感情色彩,“这尸体有些古怪,我要立刻验尸。闲杂人等,全部退到屏风外面去,没我的允许,谁也不许进来!”
“这……这不太好吧?”周正哆哆嗦嗦地说道,“小女这就……这还要留着全尸嫁人呢,要是开膛破肚的……”
“周大人!”萧如风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,震得茶杯乱跳,“都他妈什么时候了,还想着嫁人?这脸都没了,嫁个屁!再说了,沈大人这是在查案!你要是再敢啰唆,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出去陪着这死尸过夜?”
周正被萧如风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,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灰溜溜地退到了屏风后面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沈晚从随身的工具箱里取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上,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薄如蝉翼的解剖刀。
“系统,开启‘骨相溯源’。”
【叮!LV4技能‘骨相溯源’已激活。正在解析骨骼受力痕迹与残留能量……】
沈晚深吸一口气,手里的解剖刀轻轻探入死者下颌骨的骨缝中。她手腕用力一挑,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下颌骨被撬开。
“萧大哥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沈晚指着下颌骨内侧的一处微小凹陷,“这种痕迹,非常圆润,边缘平滑,不是被刀砍出来的,更像是被某种弧形的利器瞬间切断。”
萧如风凑过来,眯着眼看了看:“圆润的?你说像是个弯钩子?或者是……圆头锤子?”
“不,比那更精细。”沈晚用刀尖在凹陷处比划了一下,“这是一把圆弧形的‘剥皮玉刀’。只有那种用极品羊脂玉打磨出来的刀具,才会有这么锋利的刃口,切骨如切豆腐,还不留毛刺。”
“玉刀?”萧如风倒吸一口凉气,“用玉做的刀杀人?这他娘的得是多有钱的变态啊?”
沈晚没接话,目光落在了死者那光秃秃的颅骨上。她伸出手,指尖在颅骨的几处穴位上轻轻按压。
“奇怪……”沈晚喃喃自语,“这骨骼虽然发光,但质地并没有变,硬度跟常人无异。但这蓝光是从哪儿来的?”
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小心翼翼地刺入死者指甲缝里。轻轻一挑,一粒细小的、几乎肉眼难辨的蓝色粉末从指甲缝里掉了出来。
沈晚接住那粒粉末,起身走到桌边,取来一只烛台,将粉末放在火上方烘烤。
随着温度升高,那粒蓝色粉末竟然没有燃烧,反而是在高温下迅速液化,然后在桌面上自行凝聚、排列,最后竟然在火光中浮现出了一幅微缩的图案!
那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屏风图案,屏风上雕刻着几根白骨,白骨之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蓝色纹路,看起来阴森诡异,却又透着一股子邪异的美感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如风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“我靠!这粉末还能变戏法?”
沈晚盯着那幅“玉骨屏风”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:“这是‘玉骨屏风’!这是‘九幽’组织的标记!死者生前肯定长时间接触过这种特定的玉器,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眉头紧紧锁起:“而且这种玉器,并不是死的。它通过毛孔吸食人血,以此来滋养玉内的灵性。这姑娘……她是被这块玉给‘吃’了!”
“吃?”屏风后的周正听到这两个字,吓得腿一软,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,“你说什么吃?人是被玉给活活吃死的?”
“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的。”沈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凶手拿着这种含有剧毒和邪术的玉器接触死者,玉器在不知不觉中吸干了死者面部的血肉精华,只留下一张皮。然后凶手再残忍地剥下那层皮,为了掩盖玉器吸食的痕迹,同时也为了制造恐怖。”
就在这时,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告!”
一名身穿明光甲的年轻将领快步冲进喜堂,满身是水,手里还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绣春刀。正是魏长风。
“怎么了?”萧如风皱眉问道,“你这副德行,掉河里了?”
“萧将军,沈大人!”魏长风顾不得擦脸上的水,单膝跪地,声音凝重,“后院的水井里,捞出一具尸体!”
“尸体?”沈晚眉头一挑,“这时候哪来的尸体?”
“是个死囚打扮的侍卫。”魏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东西,双手呈上,“我们在打捞的时候,发现这具尸体心口处,钉着这个!”
沈晚解开油布,只见一枚钉子大小的玉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。那玉钉通体翠绿,晶莹剔透,但在玉钉的头部,竟然刻着两个阴森的小篆——“九幽”。
“九幽?”沈晚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刚要伸手去拿那枚玉钉,站在一旁的萧如风突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萧大哥?你怎么了?”沈晚一惊,连忙伸手扶住他。
只见萧如风的左臂,那原本已经石化、泛着青灰色的皮肤,此刻竟然在接触到这枚玉钉的一瞬间,泛起了剧烈的蓝光!
“我草!”萧如风抱着手臂,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像是被火烧了一样,“这……这玩意儿怎么跟我的手臂起反应了?跟上次那蛊虫一样!”
沈晚盯着那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玉钉,眼中闪过一丝骇然。她一把抓过魏长风手里的玉钉,凑到眼前仔细观察。
果然,玉钉内部那复杂的蓝色纹路,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,正在随着某种频率律动,而这种频率,竟然与萧如风手臂上石化的频率完全一致!
“定向诱导。”沈晚的声音冷得掉渣,“这枚玉钉,就是用来控制‘玉化’的媒介。它感应到了你体内的石化症,正在主动诱导你的骨骼加速钙化,把你变成真正的玉石傀儡!”
“什么?!”周正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面如土色,“把人变成玉石傀儡?这……这还是人干的事吗?”
沈晚没理会周正的惊恐,她猛地将玉钉拍在桌子上,用解剖刀狠狠钉住:“给我定住!”
她转过头,看着满头大汗的萧如风:“萧大哥,运功压制!别让它顺着你的经脉走!这东西邪门得很,一旦被它完全控制,你就真的变成了一尊没知觉的玉像了!”
萧如风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浑身颤抖着盘膝坐下,强行调动内力与那股侵入的诡异蓝光对抗。
就在这时,喜堂侧面的那一扇巨大的红木屏风后面,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那声音极轻,但在寂静的喜堂里却显得格外刺耳,就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木头。
“什么声音?”魏长风警惕地拔出绣春刀,护在沈晚身前。
沈晚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那扇屏风。她的瞳孔猛地收缩,因为她感觉到,在那屏风后面,正涌出一股强大的、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。
“小心!”沈晚低喝一声。
话音未落,只见那扇巨大的红木屏风突然从中间裂开,“哗啦”一声碎了一地。
屏风后,缓缓走出了十数名面裹白纱、身穿白衣的人影。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机械,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着地,就像是飘在地上一样。
而这些人的脸上,全都裹着厚厚的白纱,根本看不清面容,只能隐约看到那白纱之下,透着一股子死灰色的玉石质感。
“这是……”魏长风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,“一群白无常?”
“不是无常。”沈晚盯着那些僵硬的人影,声音沉得像是在井底说话,“是‘玉奴’。他们……已经死了,或者说,他们的肉身已经死了,只剩下这副躯壳,被那邪术操控着,成为了只听命于‘九幽’的活死人。”
领头的那个“玉奴”缓缓抬起手,手指修长而苍白,指尖泛着幽幽的蓝光,直直地指向沈晚。
“交出……玉骨屏风……”
那声音沙哑而空洞,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倒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回响。
“想要这个?”沈晚冷笑一声,手里把玩着那枚还在散发着蓝光的玉钉,“想要的话,就过来拿!我倒要看看,是你们这堆破石头硬,还是老子的解剖刀快!”
萧如风此时已经压制住了手臂上的蓝光,他猛地站起身,大刀一横,挡在沈晚身前,怒吼道:“来啊!哪来的怪物,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!老子今天就把你们砸成粉末,拿去铺路!”
“杀!”
为首的玉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,身后的十几名玉奴瞬间动了,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残影,向着沈晚等人扑了过来。
沈晚眼神一厉,手中的解剖刀寒光一闪:“动手!别留手!把他们拆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