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把资料发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顾寒盯着屏幕,一页一页往下翻。那些泛黄的老照片、模糊的档案影印件、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,拼凑出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家族史。
韩氏家族,起于民国初年。
祖上韩景轩,早年留学德国,师从著名心理学家冯特,回国后创办了中国第一所心理学研究所。他在当时的学术界很有名望,培养了一批学生,后来都成了各大学的心理学教授。
家族分支众多,有的从医,有的从教,有的从政。韩景轩的三个儿子,一个做了医生,一个做了教授,一个进了政府。到了第三代,家族已经散落全国各地。
但有一支,在一九五三年突然消失了。
大伟在旁边说。
“消失的那一支,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本市。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。档案全被销毁了,查不到任何人的去向。”
顾寒说:“那一支的后人,有谁?”
大伟摇头。
“查不到。时间太久,又有人为销毁的痕迹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,沉默了几秒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钱老的电话。
钱老接得很快,声音还是那么苍老但清晰。
“小顾,这么晚了什么事?”
顾寒说:“钱老,您知道韩氏家族吗?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顾寒以为他睡着了。
然后钱老开口。
“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认识韩冰吧?她就是那一支的后人。”
顾寒愣住。
“她知道吗?”
钱老说:“不知道。她的身世被隐瞒了,她自己都不清楚。”
顾寒说:“怎么回事?”
钱老叹了口气。
“韩冰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。她爸是韩家那一支的独子,他妈是普通人。她父母死后,她被一个远房亲戚收养。那个亲戚后来也去世了,韩冰就一个人长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人告诉过她家族的事。那个消失的一支,肯定是有人故意抹掉的。”
顾寒说:“那老师会不会是韩冰的某个长辈?”
钱老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可能。那个消失的一支,肯定还有人活着。如果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韩冰,也一直在观察你,那一切都说得通了。”
挂了电话,顾寒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,看着他的脸色。
“怎么了?”
顾寒说:“韩冰是韩氏家族的后人。她自己不知道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那老师……”
顾寒点头。
“可能是她的某个长辈。”
林小雨说:“你打算告诉她吗?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。”
***
第二天下午,顾寒约韩冰在老地方见面。
还是那家咖啡馆,还是靠窗的位置。韩冰来的时候,脸色有点疲惫,但看见他,还是笑了笑。
“又查什么了?”
顾寒没说话,把那些资料推到她面前。
韩冰低头看。
一页,两页,三页。
她的脸色慢慢变了。
翻到最后,她抬起头,看着顾寒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顾寒说:“韩氏家族。你是这一支的后人。”
韩冰愣住。
“我?”
顾寒点头。
韩冰低下头,盯着那些资料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小时候……确实听养父提过一次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韩冰说:“他说我亲生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,但后来出了事。我问他出了什么事,他不说。再问,他就说小孩子别管这些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,没放在心上。”
顾寒说:“现在想来,也许那就是线索。”
韩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如果老师真的是我家族的人,那他一定还在某处。我要找到他。”
顾寒也站起来。
“我们一起找。”
韩冰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感激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伸出手。
顾寒握住。
***
韩冰开始回忆养父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那些年她太小,很多事记不清了。但有一个细节,她想了很久,终于想起来。
“养父提过一个地名。”
顾寒说:“什么?”
韩冰说:“青山镇,柳树沟。”
顾寒愣住。
那是陆叔住的地方。
难道老师和陆叔也有关系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