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。
顾寒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那些越来越窄的路。两边是茂密的树林,叶子已经开始黄了,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,落在挡风玻璃上,又被雨刮器刮走。
韩冰坐在后座,一直盯着窗外,一句话都没说。
林小雨坐在副驾驶,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,也没说话。
车里的气氛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。
开了快两个小时,前面终于出现那个熟悉的路口。顾寒打了转向灯,拐进去,那条通往陆叔家的土路还是老样子,坑坑洼洼,两边长满了荒草。
车停在院子门口。
院子比上次来更荒了。那堆劈好的柴还在,但上面长了青苔。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。门虚掩着,门上的油漆又剥落了一些。
顾寒下车,走过去敲门。
敲了三下,里面传来脚步声。
门开了,陆婶站在门口。
她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更深,眼睛浑浊了不少。她看见顾寒,愣了几秒,然后眼眶慢慢泛红。
“小寒……你来了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陆婶,打扰了。”
陆婶摆摆手,让开身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看见后面的林小雨,又看见韩冰,突然愣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韩冰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。
“你长得真像你妈。”
韩冰浑身一震。
***
屋里还是那个样子,八仙桌,长条凳,老式碗柜。陆婶给他们倒了水,在桌边坐下。
韩冰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。
“您认识我妈?”
陆婶点头。
“认识。年轻的时候,我们是好朋友。”
她低下头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那一年,你妈来过这儿。是来找一个人的。”
韩冰说:“谁?”
陆婶说:“姓韩,住在柳树沟深处的一栋老宅里。是你爸。”
韩冰的手微微握紧。
陆婶继续说:“她在这里住了三天。那三天,她每天都去那栋老宅,回来的时候眼睛总是红的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韩冰。
“后来她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”
韩冰说:“我爸还活着吗?”
陆婶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那之后没多久,那栋老宅就没人住了。有人说他搬走了,有人说他死了。”
韩冰低下头。
肩膀微微抖动。
林小雨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***
顾寒问清老宅的位置,三人离开陆婶家,往柳树沟深处走。
山路越来越难走,两边是密密的树林,脚下的路被落叶盖住,根本看不清。走了大概半小时,前面出现一栋青砖老宅。
很老了,外墙斑驳,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。窗户都碎了,黑洞洞的,像一排排眼眶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有半人高。
顾寒推开门,走进去。
里面一股霉味,混着腐朽的木头气息。墙上挂着的画早就看不清了,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他四处查看。
厨房里,有一个地窖入口。
盖子有被移动过的痕迹。
他掀开盖子,下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顾寒对林小雨和韩冰说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他踩着楼梯下去。
地窖不大,十平米左右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上点着一根蜡烛,已经快烧完了。旁边放着几个矿泉水瓶,几个空罐头。
床上的被子还是潮的。
有人刚离开不久。
顾寒四处查看,在桌上发现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韩冰亲启。
他拿起来,爬上去,递给韩冰。
韩冰接过信,手在发抖。
她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页纸。
“冰儿,如果你找到这里,说明你已经离真相很近了。我是老师,但老师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传承。你爷爷是上一代老师,我是这一代。你——是下一代。等你准备好,来找我。”
落款是“青山镇后山,三棵松树”。
韩冰握着那封信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顾寒看着她。
“你要去吗?”
韩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我要去。我要问他,为什么抛弃我。”
三人走出老宅,往后山走去。
天色渐暗,山路上只有脚步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