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越来越陡。
顾寒走在最前面，手电的光束切进黑暗里，只能照亮脚下几米。两边是密密的树林，风吹过的时候哗哗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藏着。林小雨跟在他身后，韩冰殿后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，眼前突然开阔。
三棵巨大的松树并排立在山坡上，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，枝叶伸向夜空，像三把撑开的巨伞。月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顾寒停下来，四处看。
三棵松树后面，有一片被藤蔓遮住的地方。
他走过去，拨开那些藤蔓。
一个洞口露出来。
一人高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但隐约有火光在深处闪动。
顾寒握紧枪，回头看了她们一眼。
“我先进。”
他钻进洞口。
洞不深，走了十几米就到底。空间不大，像个天然的石头房间。点着几根蜡烛，火光摇曳，墙上映出晃动的影子。
一个白发老人坐在石床上。
很瘦，脸上皱纹很深，但眼睛很亮。他穿着一件旧棉袄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听见动静，抬起头。
他看着顾寒，又看看后面进来的林小雨，最后目光落在韩冰身上。
那眼神，一下子变了。
“冰儿。”
韩冰愣在那儿。
她盯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眼泪流下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
老人——韩正——站起来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
“冰儿……”
韩冰说：“你既然活着，为什么不来找我？”
声音发抖。
“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？一个人长大，一个人工作，一个人面对所有事。别人都有爸，我没有。”
韩正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”
韩冰说：“别解释。我就问你一句——为什么？”
韩正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当年我发现暗夜内部有人要对我不利。他们想利用你来要挟我。我只能离开。假装死亡，隐居在这里。”
他看着韩冰，眼眶泛红。
“只要我出现，他们就会找到你。我不能冒险。”
韩冰说：“那我妈呢？她也知道你还活着？”
韩正摇头。
“她不知道。她以为我死了。我不想连累她。”
韩冰的手握紧。
“可她死了。到死都不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韩正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扶着石床，慢慢坐下。
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”
他低下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我每天都在看着你。看着你长大，看着你读书，看着你当警察。我不能出现，只能远远看着。”
韩冰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见我？”
韩正抬起头。
“因为信送到了。你来了。”
他看着韩冰的眼睛。
“冰儿，爸爸爱你。一直都爱。”
韩冰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蹲下来，抱住他。
韩正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顾寒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洞外突然传来掌声。
啪，啪，啪。
三个人同时转身。
陆晚舟从洞口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。
他笑着，笑容里满是得意。
“感人的父女重逢。但老师，你躲了二十年，还是被我找到了。”
韩正脸色一变。
他站起来，挡在韩冰前面。
“陆晚舟。”
陆晚舟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老师，暗夜需要你。跟我回去。”
韩正说：“我已经退出了。”
陆晚舟笑。
“退出？你知道组织怎么对待叛徒的。”
他一挥手。
黑衣人冲上来。
顾寒开枪，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。但对方人多，很快把他压制住。林小雨被按在墙上，韩冰被两个黑衣人架住。
陆晚舟走到韩正面前。
“老师，别让我为难。”
韩正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手雷。
保险已经拉开。
陆晚舟脸色大变，往后退了几步。
“你疯了！”
韩正回头看了韩冰一眼。
“冰儿，爸爸爱你。”
他把手雷举起来，冲向洞外。
韩冰尖叫。
“爸！”
爆炸声响起。
山洞剧烈摇晃，碎石从头顶往下掉。顾寒挣脱黑衣人，拉起韩冰和林小雨就往外冲。
身后，整座山体都在滑坡。
他们冲出洞口，头也不回地往下跑。
碎石追在身后，砸在地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跑到山脚下，他们才停下来。
回头看。
那片山坡已经塌了。
三棵松树倒了，洞口被掩埋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韩冰跪在地上，看着那片废墟。
哭得撕心裂肺。
顾寒站在她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蹲下来，抱住她。
三个人站在那片废墟前，很久很久。
夜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