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滑坡终于停了。
整座山坡像被削掉了一层，碎石、泥土、断树混在一起，堆成一座巨大的坟冢。月光照在上面，惨白惨白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顾寒组织人开始清理。推土机开不进来，只能靠人用手挖。特警们轮番上阵，一锹一锹往外运土。
韩冰站在废墟边上，一动不动。
她看着那片碎石，眼神空洞。
突然，她冲过去。
跪在地上，用手扒那些石头。
指甲折断了，血渗出来，她不管。石头划破了手，血流下来，她也不管。她只是拼命地扒，一边扒一边喊。
“爸！爸！”
林小雨冲过去，想拉她。
韩冰甩开她的手。
继续扒。
顾寒走过来，在她旁边蹲下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帮她一起扒。
那些石头又冷又硬，搬起来硌手。两人扒了很久，终于，一只手从碎石里露出来。
苍白的，枯瘦的，手指微微蜷缩着。
韩冰愣住。
然后她扑过去，把周围的石头全都扒开。
韩正躺在碎石下面，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土。他的脸上很平静，闭着眼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。
他的怀里，抱着一本日记。
韩冰跪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他抱起来，抱在怀里。
眼泪滴在他脸上。
“爸……”
她轻声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韩正的身体已经凉了。
韩冰抱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夜风吹过来，很冷。
顾寒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把手搭在她肩上。
三个人就这么站着，很久很久。
***
韩正的遗体被抬上担架，盖着白布，送下山去。
韩冰跟在后头，一路走到山脚。
那里停着一辆殡仪馆的车。工作人员把担架抬上车，韩冰站在车门口，看着那张被白布遮住的脸。
她伸出手，想摸一下。
但手停在半空，又缩回去。
车门关上。
车开走了。
韩冰站在那儿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顾寒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韩冰说。
“小时候，我一直以为他不要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后来长大一点，听说他死了。我以为那就是结局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可他一直活着。一直在看着我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韩冰说。
“他为我活了二十年。”
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我却连一天都没陪过他。”
顾寒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抱住她。
三个人站在那儿，很久很久。
***
天亮了。
第一缕阳光照进那片废墟，照在那些碎石上，照在他们身上。
韩冰抬起头。
看着那片阳光。
她松开顾寒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站在废墟边缘，看着下面那个曾经埋着她父亲的地方。
“我要继承他的遗志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。
“继续追查暗夜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韩冰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呢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一起。”
两人对视。
他伸出手。
韩冰握住。
***
那本日记被顾寒翻开。
韩正的笔迹，密密麻麻，记录着二十年来的一切。
暗夜的组织架构，核心成员，秘密据点。
还有“老师”的真相。
“老师不是一个人，是一个代号。每一代老师都是韩氏家族的人，负责守护暗夜最核心的秘密。我是第十一代。冰儿，你是第十二代。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着韩冰。
韩冰也在看那些字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我不继承，这个秘密就会断掉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可以不选。”
韩冰看着他。
“如果我不选，我爸这二十年就白活了。”
她合上日记。
“我选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犹豫。
他说。
“无论你选什么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韩冰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***
韩正的遗体被火化那天，韩冰一直站在旁边。
火化炉门关上之前，她走进去，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出来。
火光亮起。
韩冰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光。
很久很久。
骨灰装进盒子里的时候，她伸出手，摸了一下。
烫的。
她收回手。
抱着那个盒子，走出去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她站在阳光下，看着那片天。
轻声说。
“爸，我会的。”
***
回到队里，大伟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。
“顾队，出事了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大伟说。
“陆晚舟没死。”
顾寒愣住。
大伟继续说。
“清理废墟的时候没找到他的尸体。我们查了周边监控，他趁乱从另一条路跑了。而且正在召集暗夜残部，准备最后的反扑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的情报。
韩冰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她看了一眼。
然后说。
“让他来。我等着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已经没有悲伤。
只有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