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角的青灰砖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毫不起眼，仿佛只是岁月留下的污渍。
沈晚的手掌紧紧贴在上面，脑海中意念如刀，狠狠斩向那虚无的迷障。
“痕迹固化，给我现！”
随着她这一声低喝，一股奇异的温热感顺着手臂涌向掌心，紧接着，那原本空白的墙壁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荧光。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施展了墨戏一般，那光芒迅速勾勒、重色，不过眨眼的功夫，三道深青色的掌印赫然浮现在墙面上！
“我草！这……这是活见鬼了？！”
萧如风吓得往后一跳，手里提着的灯笼差点掉地上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，“这墙居然能长出手印来？沈妹子，你这这是哪门子的妖法啊？”
“别咋咋呼呼的！”沈晚站起身，稳了稳有些发晕的脑袋，指着那三道掌印道，“这不是妖法，是科学。凶手以为清理了现场就万事大吉，但他却忘了，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，就有痕迹。哪怕是被擦掉了，被岁月磨平了，只要我想，它们就得说话！”
裴云州凑上前，借着灯光仔细端详那三道掌印。掌印清晰无比，指节粗大，手掌宽厚，但这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每一个掌纹的中间，都有一道极其显眼的、暗红色的十字形疤痕。那疤痕皮肉翻卷的形态，即便是在印记里，也透着一股子狰狞的狠辣劲儿。
“这是……玄铁掌，还有十字烙印？”裴云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“这不仅是杀手，这是极乐坊里排名前三的‘影卫’！”
“极乐坊？又是那个柳姨娘的贼窝？”萧如风一听这名字就炸毛了，一把揪住领子骂道，“那老娘娘不是被抓了吗？怎么手下还这么不老实？居然敢在京城这种地方杀人？”
“柳姨娘只是条狗，极乐坊才是那把杀人的刀。”裴云州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，“这些影卫从小就被喂药练功，掌心被烙上十字疤痕，是对主子绝对效忠的标志。能留下这种掌印的，绝对是极乐坊里的顶尖高手。看来，即便柳姨娘倒了，太后背后的那股势力还在运作，这是想杀人灭口，切断我们查官银失窃案的线索啊！”
沈晚听罢，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瘫软在地上的账房先生，目光一凛：“掌柜的，现在证据确凿。极乐坊的影卫都找上门了，你还要隐瞒吗？钱掌柜手里那本记录着极乐坊洗钱明细的隐秘账本，到底在哪儿？”
账房先生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，看着墙上那诡异的掌印，两排牙齿磕得咯咯作响：“我……我说！我全说！掌柜确实有本黑皮账本，专门记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。但我真的没看见过啊！前几日……前几日确实有个黑衣人来了，没走正门，直接翻墙进的后院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眼神惊恐地回想着：“那天晚上我起来解手，看见掌柜跪在那个黑衣人面前，磕头跟捣蒜似的。那黑衣人也没说话，就伸出一只手，掌心里好像有个疤……后来掌柜脸色惨白，第二天就开始神神叨叨的，说是要‘大难临头’了，想把账本烧了，可后来又舍不得，好像藏到了什么地方。”
“果然如此。”沈晚冷笑一声，“那黑衣人就是来索命的，也是来抢账本的。钱掌柜没交出来，所以被杀了。而且凶手制造密室，不是为了掩盖杀人，而是为了拖延我们发现尸体、发现账本丢失的时间。”
“那账本现在肯定在杀手手里，或者还没来得及搜走。”萧如风握紧了拳头，咔咔作响，“他奶奶的，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玩这套‘密室杀人’！裴大人，这掌印都认出来了，咱们是不是该去极乐坊抓人了？”
“影卫行踪诡秘，直接去极乐坊，那是打草惊蛇。”裴云州摆了摆手，冷静地分析道，“这种级别的杀手，通常都有自己的巢穴。根据我的经验，极乐坊的影卫平日里除了执行任务，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城西的黑市。那里鱼龙混杂，最适合销赃和藏匿。”
他看向萧如风：“如风，你立刻带人去封锁城西黑市的所有出入口，但这只是明面上的。暗地里，你选几个机灵的捕快，换上便装，混进黑市里。要是看到手上有十字疤痕，或者走路脚下没声、眼神阴鸷的家伙，先别动，盯着他！”
“得令！老子这就去把那片地皮翻过来！”萧如风二话不说，转身就往外冲，走到门口又回头吼了一嗓子，“要是让我撞见那孙子，非把他皮扒了不可！”
“沈晚，你再仔细搜搜这屋子。”裴云州转头看向沈晚，“既然钱掌柜想烧账本又舍不得，说明他在犹豫，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备份，或者是线索。那杀手虽然厉害，但毕竟不是神仙，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，重新戴上手套，走到那张紫檀木的大书桌前。她一个个拉开抽屉，里面全是些普通的当票和算盘。
“系统，扫描抽屉夹层，寻找非自然痕迹。”
沈晚在心中默念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抽屉的底板，感受着那细微的纹理。
【叮！检测到左侧第三个抽屉底部有微弱的人为撬动痕迹，残留有特殊的墨粉反应。】
沈晚心中一动，立刻拉开左侧第三个抽屉。抽屉里放着一支毛笔和半盒墨锭。她伸手拿起墨盒，只见底下压着一张薄得像蝉翼一样的纸条。
“找到了！”
沈晚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纸条，展开一看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数字和地名。
“裴大人，你看！”沈晚把纸条递过去，“这是一张加密的资金流水单。上面写着：‘青州押送京现银三十万，经汇通转极乐坊，余数入私库’。”
“青州……京城……极乐坊……”裴云州念着这几个字，眼里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，“这就对上了！半年前青州军饷失窃案，三十万官银不翼而飞，朝廷查了半天说是遭了贼。原来这钱根本没丢，而是流进了京城，经过这汇通典当行洗白，最后进了极乐坊，也就是进了太后那个老妖婆的私库！”
“这就叫铁证如山。”沈晚冷哼一声，眼中闪烁着寒光，“这张流水单只是冰山一角，但这上面的路径，跟当年官银失窃的路线完全吻合。看来，父亲当年查到的那些线索，也是指向这个方向的。”
她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，转头看向裴云州，语气坚定：“完整的账本和传闻中父亲留下的那本账本碎片，极有可能现在就在那个影卫手里，或者被钱掌柜藏在了我们还没找到的地方。不管是在谁手里，既然有了这掌印，有了这流水单，那个杀手就跑不掉了。”
“没错。”裴云州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冠，眼神变得异常锐利，“这不仅仅是杀人案，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。只要咱们抓住了那个影卫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把太后这条洗钱的线连根拔起！”
“走吧，回大理寺。”沈晚提起验尸箱，看了一眼那墙上渐渐淡去的掌印，“接下来，该咱们猎人收网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