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冲下楼的时候,巷子里已经空了。
只有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在地上打着旋。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刚刚消失在拐角,连影子都看不见了。
他跳上车,发动引擎。
林小雨拉开车门跳上来,阿K从另一边钻进后座。车子还没停稳就开始往前冲。
“大伟!”顾寒对着耳机喊,“追踪那辆车!”
大伟的声音很快传来。
“正在追……它往城郊方向去了,目标可能是废弃化工厂。就是之前陆晚舟用过的那片工业区。”
顾寒把油门踩到底。
窗外街景飞速后退,红灯一个接一个闯过去。林小雨抓着扶手,脸色发白,但没说话。阿K在后座,盯着前方,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。
开了快半小时,前面的路越来越破,两边开始出现废弃的厂房。锈蚀的管道,倒塌的围墙,长满荒草的空地。月光照下来,那些破败的建筑像一堆堆白骨。
大伟的声音又响起。
“就在前面,最深处那个车间。”
顾寒把车停在一百米外,三人下车,徒步靠近。
车间很大,铁皮顶,墙上爬满了藤蔓。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,一闪一闪的,像是有人在点蜡烛。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,渗透进那个车间。
里面有两个人的呼吸。
一个很弱,应该是沈清,被绑着。
另一个很稳,很慢,坐在角落——江哲。
他睁开眼,对两人做了个手势。
阿K从侧面包抄,他和林小雨从正面接近。
车间门虚掩着,他轻轻推开一条缝,往里看。
沈清被绑在一把椅子上,嘴被胶带封着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泪痕。她看见门缝里的光,拼命挣扎,但绳子绑得很紧。
江哲站在她身后。
四十多岁,儒雅清瘦,穿着深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手帕。他低着头,正在用手帕擦拭手指,动作很慢,很从容。
顾寒推门进去。
举枪对准他。
“放开她。”
江哲抬起头。
看见顾寒,他笑了。
那种笑,很温和,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。
“顾寒,你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说,放开她。”
江哲没有动。
他收起手帕,慢慢放进口袋。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注射器,举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。”
他看着沈清。
“清理那些知道太多的人。”
沈清浑身发抖,眼泪流得更凶,发不出声,只能呜呜地哭。
江哲说:“她活了太久,该走了。”
顾寒的枪口始终对准他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
江哲摇摇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,按下。
车间里突然烟雾弥漫,白色的浓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顾寒冲过去。
摸到那把椅子,摸到沈清的手。他解开绳子,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。林小雨冲过来,扶住她。
烟雾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等烟雾慢慢散去,江哲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那把椅子,和地上那条白色手帕。
顾寒四处看。
车间里有好几个出口,他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。
林小雨扶着沈清坐下,撕掉她嘴上的胶带。沈清大口喘气,然后哭出声来。
“他……他说我是最后一个……其他人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老周。
老马死了,老周也死了。
那疗养院里,只剩下沈清。
阿K从侧门回来,摇头。
“跑了。外面有车接应。”
顾寒走到沈清坐的那把椅子旁边。
椅子上,压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看。
“顾寒,你救得了她,救不了所有人。清道夫的工作,才刚刚开始。下一个,是你身边的人。”
落款是一个手帕的图案。
顾寒握紧那张纸条。
指节发白。
***
沈清被送回队里,林小雨陪着她做心理疏导。她受了很大惊吓,话都说不利索,一直重复那句“他说我是最后一个”。
两个小时后,她终于平静下来。
顾寒坐在她对面。
“沈护士长,二十年前,你是不是见过一个人?”
沈清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顾寒说:“那个人是我父亲。”
沈清愣住。
她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。
“我见过。那天他来疗养院,和一个神秘人见面。那个人戴着口罩,但我记得他的眼睛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和刚才那个人——江哲,一模一样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沈清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偷拍了一张照片。”
顾寒说:“照片在哪?”
沈清低下头。
“被他搜走了。刚才,在化工厂。”
顾寒靠在椅背上。
照片。
又被拿走了。
他看着沈清。
“你还记得那人的样子吗?”
沈清想了想。
“眼睛。很冷,很锐利。和江哲一样,但更老。”
更老。
那是谁?
韩铮?
第十代老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江哲背后,还有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