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十几分钟,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人影一点一点变得清晰。
但也就那样了。
再怎么处理,也只能看清一个轮廓——长发,瘦削,侧着身子站在窗边。五官完全看不清,像素太低了,就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画。
大伟抬起头,看着顾寒。
“顾队,只能到这样了。再弄就失真了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轮廓。
说不清为什么,总觉得有点眼熟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她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那个轮廓的侧脸,和她自己站在镜子前的样子,有几分相似。
不是五官,是那种感觉。
站姿,肩部的弧度,微微低头的角度。
她想起沈清说过的话。
“那女人的眼神和你很像。”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顾寒注意到她的异常,握住她的手。
“怎么了?”
林小雨说:“那个轮廓……和我有点像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,仔细看。
是有点像。
但也就是有点像。
他说:“只是巧合。别多想。”
林小雨勉强笑了笑。
但那个念头,像一根刺扎在心里。
她决定回去翻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***
手机突然响起。
陌生号码。
顾寒点开。
是一段视频。
画面里是一张老照片,泛黄的,边角卷起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,站在一扇门前。女人笑得很温柔,孩子很小,裹在襁褓里。
顾寒不认识那个女人。
但林小雨认识。
那是她母亲。
孩子是她自己。
视频下面有一段文字。
“你母亲是我最完美的作品。她的共情能力,是我见过最强的。她生下了你,把这份能力遗传给了你。下一个,是你。我会让你成为我新的作品。”
林小雨盯着那行字,浑身发抖。
她捂住嘴,冲进卫生间。
呕吐起来。
顾寒追过去,抱住她。
她趴在水池边,吐得昏天黑地。眼泪流下来,混着呕吐物,狼狈不堪。
顾寒抱着她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哭出声。
“他认识我妈妈……他说我妈妈是他的作品……那我是什么?”
顾寒抱紧她。
“你不是什么作品。你是林小雨。你是法医,是我爱的人。”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***
顾寒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,转身对大伟说。
“追踪那个视频的来源。”
大伟已经开始敲键盘。
但几分钟后,他摇头。
“加密的,追不到。用了多层跳板,还有虚拟IP。”
顾寒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林小雨擦干眼泪,站起来。
“我要回老家。找妈妈的遗物。一定有线索。”
顾寒说:“我陪你。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你留在这里,盯着江哲。我一个人可以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红红的,但很坚定。
他点头。
“小心。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拿起包,推门出去。
顾寒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车驶出大院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心里那股不安,越来越重。
手机响起。
江哲的声音传来,带着笑意。
“顾寒,你保护不了她。她注定是我的。”
顾寒说:“你敢动她,我会杀了你。”
江哲笑。
“那就来吧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寒盯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眼里全是杀意。
***
林小雨的老家在城郊一个小镇,开车要两个小时。
她把车停在门口,推门进去。老房子很久没人住了,一股霉味。她走到母亲生前的卧室,打开那个老旧的衣柜。
最下面,压着一个箱子。
木头的,边角包着铜皮,锁已经锈死了。
她用锤子撬开。
里面是几件旧衣服,几本发黄的相册,还有一本日记本。
她拿起那本日记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“1985年,我遇到了他。他说我与众不同,说我的共情能力是天赋。我信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一场实验。”
林小雨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每一页都记录着母亲和那个人的交往。那个人教她怎么感知别人的情绪,怎么控制自己的反应,怎么在别人崩溃的时候保持冷静。
“1987年,他说他要做一个实验。让我怀一个孩子,把这种能力遗传下去。我答应了。因为我爱他。”
林小雨的眼泪流下来。
那个孩子,就是她。
她继续翻。
“1988年,孩子出生了。是个女孩,眼睛像我。他很高兴,说这是他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“1990年,他开始疏远我。他说实验结束了,我可以离开了。我不甘心,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1995年,我遇到了另一个人,结婚了。我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。但那个人又出现了。他说孩子不能带走,那是他的实验品。”
“我带着小雨逃了。逃到这个小镇,隐姓埋名。我以为他找不到。”
最后一页。
日期是她母亲自杀前三天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,孩子,原谅我。我不是故意离开你的。我只是不想让你变成我。我更不想让他把你带走。但我知道,他迟早会找到你。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件作品。”
林小雨合上日记。
眼泪流了一脸。
她终于明白,母亲的死不是意外。
是江哲的实验。
而她,从出生那天起,就是实验的一部分。
她掏出手机,想打电话给顾寒。
但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他知道这一切。
窗外,夜色浓重。
一个人影站在远处,正盯着这扇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