汇通典当行的后厅里,灯火通明,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那个账房先生跪在地上,怀里死死抱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黑皮账本,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大人……大人!这……这就是掌柜平时当宝贝一样藏着的账本!”账房先生把账本举过头顶,带着哭腔喊道,“小的哪怕有一句瞎话,天打五雷轰!这上面记的全是极乐坊这几年来通过咱们当铺洗钱的明细!小的真的只是个记账的,没敢动过一分钱啊!”
“少他妈废话!天打雷劈都没空理你!”萧如风一脚踢开旁边的凳子,大大咧咧地往桌子上一坐,伸手就把那账本拽了过来,翻开一看,顿时眉头拧成了麻花,“我草,这密密麻麻的数字,看得老子脑仁疼!沈妹子,还是你来吧!”
沈晚深吸一口气,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本。纸张有些受潮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她快速翻动着书页,指尖在那些朱红色的批注上划过。
“果然都在这儿。”沈晚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这是近五年的流水,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来源地大都是青州,金额巨大,而且……时间点跟当年官银失窃案完全吻合。”
她指着其中一行朱笔小字,猛地拍在桌上:“你们看这里!这笔三十万两的‘杂项收入’,三个月后分批次转到了城南的‘锦绣阁’。那可是太后名下的产业,表面上是卖绸缎的,实则是她外戚的私人钱袋子!”
“好一个洗钱的闭环!”裴云州冷笑一声,眼神锐利如刀,“太后的手伸得真够长的。先把青州的官银偷运出来,通过极乐坊的黑市洗白,再存进汇通典当行,最后光明正大地转进锦绣阁。这钱摇身一变,就成了‘合法’的营收。拿着朝廷的银子,招兵买马,扶持亲信,这是要干什么?这是要造反啊!”
“他奶奶的!这老妖婆心太黑了!”萧如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碗乱跳,“咱们查了半天,原来是在给她数钱?不行,必须把那个影卫的嘴撬开,问问那本沈家的账本碎片到底在哪!”
大理寺的刑房内,阴冷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草的气息。
那个极乐坊的影卫被铁链吊在架上,浑身是伤,但他硬是一声不吭,只是用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门口。
裴云州慢条斯理地走进来,手里拿着账房先生交出来的那本洗钱记录,随手扔在刑具架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别装了。”裴云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,“这上面的记录,把你主子那点底裤都扒干净了。锦绣阁、极乐坊,还有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买卖,如今都在我手里。你若是死了,也就罢了;可你若是招了,我不仅能保你一条狗命,还能让你主子知道,是你忠心耿耿,还是他们把你卖了。”
影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沙哑着嗓子道:“想要我出卖主子?做梦!我……”
“别急着逞英雄。”沈晚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捏着那块海棠玉佩,“你刚才在密室里,亲口说过钱掌柜骗来了沈敬之的账本碎片。那碎片上到底写了什么?为什么让你们这么忌惮?”
听到“沈敬之”三个字,影卫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钱掌柜那个老狐狸……”影卫冷笑一声,终于开了口,语气里满是嘲弄,“他当初为了讨好上面,利用跟沈敬之的旧交情,骗沈敬之说能把账本藏到最安全的地方。沈敬之那个傻子信了,就把这关乎身家性命的半张账本交给了他。结果呢?钱掌柜转头就把它当成了保命符,藏了起来。”
“上面记载了什么?”裴云州追问道。
“是沈敬之暗中留存的证据。”影卫叹了口气,似乎是为了报复钱掌柜的私心,又或者是真的不想再受皮肉之苦,“上面记着他与青州大盐商赵万的对账记录。沈敬之当年早就发现了官银失窃的猫腻,他是想私下里收集证据,揭发这桩惊天大案。可惜啊,人算不如天算,他还没来得及交出去,就被……就被你们知道的那些手段给处理了。”
“赵万……”沈晚念着这个名字,死死地记在心里。那个盐商,是父亲生前最后接触过的人之一,也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钥匙!
“碎片呢?钱掌柜把它藏在哪了?”沈晚上前一步,逼问道。
“我哪知道!”影卫吼道,“我要是找到了,还至于在密室里翻个底朝天吗?那老鬼守口如瓶,到现在也没吐露半个字!”
“看来,还得回典当行一趟。”沈晚转过身,目光坚定,“父亲既然信任钱掌柜,钱掌柜又把它当保命符,这东西一定还在密室里,就在影卫没搜到的地方。”
再次回到汇通典当行的密室,已经是凌晨时分。
沈晚站在那个冰冷的壁炉前,目光寸寸扫过那些熏黑的砖石。
“系统,扫描壁炉内部结构,寻找任何非自然的夹层或暗格。”沈晚在心中默念。
【叮!正在扫描……检测到左侧炉膛内部,第三层砖石后方有微弱的空间反应,且有纸张残留的气息。】
沈晚心头一跳,顾不得炉膛里满是冷灰,伸手进去在那块砖石上摸索。指尖触碰到一处微小的凸起,用力一按。
一声轻响,那块砖石竟然弹了出来,露出了后面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。
里面躺着半张泛黄的账本碎片,边缘已经被虫蛀了一些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那是父亲沈敬之的笔迹,铁画银钩,刚正有力,沈晚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“父亲……”沈晚的手颤抖着,轻轻拿起那半张碎片,眼眶瞬间红了。
借着裴云州递过来的灯火,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:“青州官银三十万两,经赵万之手转至汇通典当行,极乐坊代收,用途不明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尖刀,扎在沈晚的心上,却又让她无比清醒。
“这上面记的,跟洗钱账本上的流水完全吻合!”萧如风凑过来看了一眼,激动得直拍大腿,“沈妹子!这下铁证如山了!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‘官银’二字,还有那个赵万的签名,太后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赖不掉了!”
裴云州看着沈晚泛红的眼眶,声音放柔了些:“沈晚,别难过。这就说明,你父亲当年是清白的。他不仅没有同流合污,反而是冒着杀头的危险,在暗中搜集证据。他是真正的忠臣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……”沈晚擦去眼角的泪水,深吸一口气,将那半张账本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,“父亲当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,才把希望寄托在赵万和钱掌柜身上。只可惜,钱掌柜背叛了他,赵万也不知所踪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那股悲伤已经化作了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:“赵万。只要找到赵万,就能拼凑出完整的官银流向链,就能把太后这盘棋彻底掀翻!”
“赵万是个老狐狸,自从官银案发后,就销声匿迹了。”裴云州沉吟道,“不过,既然这账本碎片重新现世,我相信,赵万那边一定也会有风吹草动。我们现在有了这半张账本,再加上之前洗钱的流水单,就是最好的鱼饵。”
“那就钓鱼!”萧如风把大刀往背上一扛,杀气腾腾地道,“不管那个赵万藏在哪个耗子洞里,老子都要把他给挖出来!这回,不仅要翻案,还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官银,连本带利地吐出来!”
沈晚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阴谋与血腥的密室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门外,天色微亮,东方的云层中透出一丝金光,那是破晓的希望。
父亲,您看着吧,女儿一定会完成您未竟的遗愿,让这大靖的天,彻底亮起来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