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的话让顾寒愣了好几秒。
“莫队长和一个通电话，我听到他说‘林小雨’。”
顾寒看着大伟，大伟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。那种刚从审讯室里出来的疲惫，混着一点惊魂未定的紧张，眼睛里有光，但不是平时那种。
“你确定？”
大伟点头。
“确定。我当时被带去厕所，路过他办公室。门没关严，我听见他说‘林小雨那边盯紧点’。然后就赶紧走了，不敢多听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向会议室的方向，莫队长已经走了。那个背影消失的地方，现在空荡荡的。
林小雨从旁边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：“没事。先回去。”
他让大伟先回家休息，自己和林小雨回办公室。
路上，他一直在想大伟那句话。
莫队长有问题？
还是只是巧合？
***
林小雨回到办公室，关上门。
屋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。她坐在椅子上，发了一会儿呆，然后拉开抽屉。
母亲的日记就在里面。
黑色的封皮，边角磨得发毛。她拿起来，翻开。
前面那些她已经看过很多遍，关于母亲的青春，关于那个人的出现，关于那场实验。但后面还有几页，她一直不敢翻。
今天她翻开了。
母亲的字迹越来越潦草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第87天。他开始给我注射新的药物。每次注射完，我都能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。有时候是他，有时候是小时候的自己，有时候是一个小女孩，长得很像我。我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真的，但太真实了。”
林小雨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第112天。今天醒来，发现自己站在窗边。我不记得怎么走过来的。他笑着说，这是正常的，是能力在觉醒。我问他觉醒之后会怎样。他说，你会看到所有人心里最深的恐惧。”
“第153天。我听见有人在叫我。是妈妈的声音，但她早就死了。我捂住耳朵，但那声音还在。他在门外笑，说这是共情过度的代价。他说我注定会成为他最好的作品。”
“第187天。今天小雨来看我。她想抱我，但我推开了她。我看见她心里有恐惧——她怕我。我害怕自己会伤害她。我让她走，她哭着走了。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。”
林小雨的眼泪滴在纸上。
她想起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，母亲有时候会突然推开她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继续往下翻。
“第203天。他来了，说实验结束。我问他会怎样。他说，你可以走了。我问小雨呢？他笑了，说她会接替你的位置。我疯了，冲上去打他。但他只是笑。”
“第210天。我决定离开。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小雨。我不能让她变成我。我写下这些，把日记藏好。如果有一天她看到，希望她能原谅我。”
最后一页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离开他。否则你会变成我。”
林小雨合上日记。
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小雨……”
她浑身一僵。
那个声音很轻，很飘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小雨……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她捂住耳朵。
但那声音还在。
“离开他……否则你会变成我……”
林小雨站起来，冲到卫生间。
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脸。
冰凉的水流过脸颊，但那个声音还在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中的人在笑。
不是她的表情。
是另一个人的。
她尖叫一声，冲出卫生间。
***
顾寒听到尖叫声，从走廊那头冲过来。
推开门，看见林小雨蜷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。她抱着头，嘴里喃喃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他冲过去，抱住她。
“小雨！小雨！”
林小雨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眼神涣散，像是没认出他。
过了几秒，她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“顾寒……”
顾寒抱紧她。
“我在。我在。”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，浑身还在抖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。
“她来了。她在我脑子里说话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他知道她说的“她”是谁。
他扶着她坐到椅子上，倒了一杯热水给她。林小雨握着杯子，手还在抖。
顾寒说。
“日记给我看看。”
林小雨指了指桌上。
顾寒走过去，拿起那本日记，一页一页翻。
越翻，脸色越沉。
翻到最后，他抬起头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我怕你担心。怕你把我当成病人。也怕自己真的会变成她。”
顾寒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不会变成她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脆弱，也有信任。
“如果我有一天也像她那样，你怎么办？”
顾寒抱紧她。
“不会的。我会保护你。”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***
顾寒松开她，拿出手机，给严冬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24小时保护林小雨，任何人不得接近。”
然后他看着林小雨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跟我住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没说话。
只是靠着他。
***
深夜，顾寒陪林小雨睡下。
她躺在床上，闭着眼，呼吸慢慢平稳。但眉头还皱着，像是在做梦。
顾寒坐在客厅，盯着窗外。
手机震了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顾寒，你保护不了她。她的病，是无药可救的。因为她母亲的实验，已经在她体内种下了种子。等她开花的那天，她会亲手杀了你。——清道夫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慢慢握紧。
手机壳嘎吱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