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整艘邮轮都安静下来了。
赌场关了门,餐厅熄了灯,甲板上空无一人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,有节奏地响着,像某种催眠曲。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游客从酒吧里晃出来,被服务员扶着送回舱房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江哲和安娜避开巡逻的保安,沿着员工通道往顶层走。
安娜走在前面,步伐轻盈得像只猫,每一步都踩在地毯最柔软的地方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江哲跟在她身后,那条白色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手里,轻轻擦拭着指尖,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走到顶层甲板,海风突然变大,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。船长室在最前端,一扇厚重的木门,门上的铜牌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具包,蹲下来开锁。
江哲站在旁边,看着海面。
月光照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片银色的波光。远处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浪花。
咔哒一声。
安娜站起来,门开了。
两人闪身进去。
船长室不大,二十平米左右,布置得像一间小型办公室。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几个文件柜,墙上挂着一张航海图。舷窗外是漆黑的海面,偶尔有浪花拍上来,在玻璃上留下白色的泡沫。
角落里,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倒在地上,被绑着手脚,嘴里塞着布。
船长。
他睁着眼,看着他们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安娜走过去,蹲下来检查了一下。
“活着。只是被麻醉了。”
江哲没看他,径直走向墙上的保险箱。
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保险箱,嵌在墙里,外面包着一层铁皮。他拿出方杰给的指纹膜,贴在识别器上。
嘀的一声。
绿灯亮了。
他转动旋钮。
咔哒。
保险箱开了。
江哲伸手进去摸。
空的。
他的动作停了一秒。
然后摸出一张纸条。
安娜走过来,看见那张纸条,脸色也变了。
江哲展开纸条。
上面手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,但很清晰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想拿密码?拿方杰来换。——钱老板”
江哲盯着那行字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安娜注意到,他手里的手帕停止了擦拭,就那么捏着。
“中计了。”安娜说。
江哲没说话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杂乱的,很多人的。
然后是钱老板的声音,隔着门,闷闷的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。
“江哲,出来吧。我知道你是暗夜的人。公海之上,我杀人不犯法。”
江哲把手帕收进口袋。
他看向安娜。
“你能打几个?”
安娜活动了一下手腕,做了个简单的伸展动作。
“五个。”
江哲点头。
“剩下的归我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同时冲向门口。
门被踹开的那一刻,外面的保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安娜已经冲进人群,一个侧踢放倒最近的一个,同时夺过他手里的电击棒,反手按在第二个人的脖子上。
那人抽搐着倒下。
江哲没动枪。
他冲进人群,动作快得像鬼魅。第一个保镖还没看清他的动作,就被一拳击中下巴,整个人往后飞出去,撞在墙上。第二个举着棍子砸下来,他侧身躲过,同时一肘砸在那人后颈。
那人软倒在地。
剩下的保镖们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抄起家伙冲上来。
安娜又放倒两个。
她的格斗技巧很干净,没有多余的动作,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。江哲比她更狠,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命中,倒下的那些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三分钟后。
走廊里横七竖八躺了十二个人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
安娜站在最后一个人旁边,一只脚踩在他背上,另一只手按着腰间还没拔出来的枪。她环顾四周,确认再没有站着的敌人,才松开脚。
江哲走到钱老板面前。
钱老板被两个保镖护着,躲在最后面。现在那两个保镖也倒下了,他一个人靠着墙,脸色煞白。
江哲看着他。
那条白色手帕又出现在手里,轻轻擦拭着指尖。
“方杰在哪?”
钱老板的嘴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发出声音。
江哲往前走了一步。
钱老板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他咬着牙,挤出一个笑。
“你们以为赢了?方杰已经被我的人带走了。没有他,你们什么都拿不到。”
江哲的手停住了。
他盯着钱老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得意。
“人在哪?”
钱老板说:“已经转移到快艇上,准备送回岸上。你们追不上了。”
江哲揪起他的衣领。
钱老板的脸憋得通红,但还是笑。
“你杀了我也没用。密码永远拿不到了。”
江哲松开手。
钱老板跌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安娜走过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江哲没回答。
他掏出对讲机,调到顾寒的频道。
“顾寒,能听到吗?”
沙沙沙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调了一个频道,对着方杰的舱房喊话。
“方杰?方杰!”
还是没回应。
他心里一沉。
“回去。”
两人冲出船长室,沿着走廊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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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楼。
608房的门开着。
江哲冲进去,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方杰不见了。
顾寒也不见了。
只有地上有一滩血迹。
还在流动,没干透。
安娜蹲下来,用手指沾了一点。
“温的。刚走不久。”
江哲盯着那滩血,脸色铁青。
他环顾四周,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,但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,文件散落一地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杯子,里面的水还是满的,旁边扔着方杰的手机。
江哲走过去,拿起那个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,最后一条消息是钱老板发的。
“你以为能跑掉?公海上,我才是老大。”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。
对安娜说。
“分头找。”
安娜点头。
两人冲出舱房。
走廊尽头,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,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。
安娜冲过去,拦住他。
“刚才有没有看到两个人经过?一个中年男人,受伤的,被几个人架着。”
服务员被她吓住了,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他指了指右边。
“那边……往甲板方向去了。那个受伤的,腿上流了很多血,被人拖着走。还有个年轻的,好像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好像是跟在他们后面,被两个保镖按着。”
安娜看了江哲一眼。
江哲已经朝那个方向冲出去了。
她跟上去。
走廊尽头通往侧甲板。那扇门虚掩着,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
江哲推开门。
外面是一个小型的救生艇平台,空荡荡的,只有几艘救生艇挂在栏杆上。
没有人。
但地上有血迹。
一直延伸到栏杆边。
江哲走过去,往下看。
海面上,一艘快艇正飞速驶离。引擎声在海浪里若隐若现,白色的尾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快艇上,几个人影晃动着。
其中一个被按在船舷边,浑身是血。
方杰。
江哲盯着那艘快艇,一动不动。
安娜站在他旁边,也看见了。
“追不上了。”
江哲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走回舱房。
顾寒不在。
方杰被带走。
现在,只有他和安娜。
他看着地上那滩血迹,那条白色手帕在手里捏着,轻轻地,一下一下地擦拭。
安娜说。
“那个顾寒,也被带走了?”
江哲摇头。
“他不会那么容易被带走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那艘快艇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他肯定还在船上。只是躲起来了。”
安娜说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江哲把手帕收起来。
“等。他会来找我们的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安娜注意到,他的手指,在手帕收起来之后,还在轻轻摩擦。
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