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走廊里炸响的那一刻，顾寒本能地扑向方杰。
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正在研究那组坐标，纸摊在桌上，笔还握在手里。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，四个黑衣人已经冲进来，手里都端着枪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一把抓起方杰往旁边躲。
子弹打在墙上，溅起一片碎屑。方杰被拖着跑了几步，突然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往下栽。顾寒回头，看见他腹部洇出一大片深色，血正从指缝里往外涌。
妈的。
他放倒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，夺过枪，又开两枪击中第二个。剩下的两个被压制在门口，不敢露头。他拖着方杰往后门跑，踹开门，冲进走廊。
方杰的血流了一路。
顾寒撕下自己的外套，用力按在他伤口上。但血还是止不住，从指缝里往外渗，很快就染红了半件衣服。
“撑住。”
方杰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在抖，说不出话，只能点头。
两人在走廊里狂奔。顾寒不知道方向，只知道要远离追兵。他们穿过一条通道，又下一层楼梯，再穿过一条更窄的走廊。周围的装修越来越简陋，灯光越来越暗，空气里开始出现机油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底层货舱。
顾寒推开一扇铁门，把方杰拖进去。
里面堆满了杂物——破旧的家具，生锈的机器，成箱的补给品。角落里还有几辆废弃的行李拖车，落满了灰。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方杰放下来，继续按住他的伤口。
血还在流。
方杰的脸色更白了，嘴唇干裂起皮，眼睛半睁半闭。
顾寒环顾四周，想找点能止血的东西。但这里只有破铜烂铁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只能撕下自己的衬衫，重新包扎。
就在这时，灯光突然熄灭。
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应急灯也没亮。
顾寒愣了一秒，然后反应过来——钱老板切断了全船电源。
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很轻，但很密集。很多人，正在从不同方向靠近。
方杰在他身边微弱地呻吟。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黑暗在脑海中变成一幅立体的地图。货舱的结构，杂物的堆放，每一个拐角，每一条通道。还有那些正在靠近的人——七个。三个从左边，两个从右边，两个从正前方。
他们的移动轨迹清晰浮现。
左边那三个走得很慢，像是在搜索。右边那两个更快，已经快到拐角。正前方那两个停在门口，似乎是在等命令。
他睁开眼。
握紧枪。
黑暗中，他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他们在哪儿。
突然，感知中有一个熟悉的呼吸频率正在接近。
不是那七个中的一个。
是另一个。
很稳，很慢，像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江哲。
顾寒犹豫了一秒。
然后他对着黑暗轻声说。
“三点钟方向，三个。九点钟方向，两个。六点钟方向，两个。”
黑暗中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传来，同样很轻。
“收到。”
枪声在黑暗中炸响。
每一次闪光，都映出一个人倒下的轮廓。顾寒在脑海中指挥，江哲在现实中执行。三分钟后，七个敌人全部倒下。
最后一个倒下的声音很重，像是撞在了铁架上。
然后脚步声靠近。
江哲摸到顾寒身边，蹲下来。
他看不见顾寒的脸，但能感觉到他在做什么。黑暗中传来方杰微弱的呻吟，还有顾寒用力按压伤口的声音。
“他怎么样了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江哲伸出手，摸了一下方杰的手腕。
脉搏很弱，快没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，打开。
微弱的光照亮方杰的脸。那张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青，眼睛半睁着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
方杰看着顾寒，嘴唇动了动。
顾寒低下头，凑近他嘴边。
“第三重密码……在……在老师心里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顾寒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方杰的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很用力，但那只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。
“他……他把自己……锁进去了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的手松开了。
垂落在地上。
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头顶那片黑暗。
顾寒抱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江哲关了手电。
黑暗中，只有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他死了。”
江哲没说话。
又过了很久，应急电源启动了。
灯光重新亮起，惨白的，照出货舱里的一切。七个黑衣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，血在灰色的地板上洇开，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方杰躺在顾寒怀里，闭着眼，表情很平静，像是睡着了。
顾寒把他放下来，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，他扶了一下旁边的铁架。
江哲看着他。
“他最后说了什么？”
顾寒说：“第三重密码，在老师心里。”
江哲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顾寒说：“老师的身份，就是最后的密码。方杰说，老师把自己锁进去了。”
江哲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死了，线索也断了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没断。至少我们知道方向了。”
他看着方杰的尸体。
“他说‘在老师心里’，意思是，老师把自己的一部分，锁在了某个地方。那个地方，就是最后的密码所在。”
江哲想了想。
“你家那组坐标？”
顾寒说：“可能。也可能是别的地方。”
两人对视。
灯光照在他们脸上，都带着疲惫和汗渍。
江哲先开口。
“暂时合作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找到老师之后呢？”
江哲笑了一下，很淡。
“我还是要杀他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我只要真相。”
江哲点头。
他伸出手。
顾寒看着那只手，犹豫了一秒，然后握住。
两只手在方杰的尸体上方交握。
短暂的，冰冷的，没有温度的。
松开之后，江哲掏出手帕，轻轻擦拭手指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顾寒说。
“先处理方杰。然后想办法回去。那组坐标在我家，我得回去查。”
江哲点头。
两人走出货舱。
身后，方杰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很平静。
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