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宫墙外的雾气还没散，大理寺门口就热闹了起来。
萧如风拎着大刀，一脸的苦大仇深，看着裴云州和沈晚穿戴整齐准备上马车，嘴里像塞了个苦瓜，嘟囔个不停：“我草！凭什么又是老子留守？这冷宫闹鬼，老子正好想去会会那个‘怨魂’，不管是人是鬼，老子一刀劈成两半，多省事！裴大人，这就是你偏心了，有好活儿不带上兄弟！”
“少废话。”裴云州翻身上马，动作利落潇洒，回头瞥了他一眼，“冷宫那是皇家禁地，带你去这一身匪气，要是把那些还没吓死的娘娘、太妃们再吓死两个，皇上唯我是问。你在京城盯着极乐坊那边的动静，这更紧要。要是让那个极乐坊主溜了，你提头来见。”
“得得得！你们是斯文人，我是粗人，行了吧！”萧如风没好气地把刀往背上一甩，冲着沈晚挥了挥手，“沈妹子，要是真看见鬼了，记得喊一声，老子的刀借你辟邪！”
沈晚忍不住笑了笑，紧了紧手里的验尸箱，翻身上马：“放心吧萧大哥，要是真有鬼，我一定抓回来给你当媳妇。”
“滚蛋！老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女鬼！”萧如风的骂声被马蹄声甩在身后。
马车一路疾驰进了宫门，绕过重重殿宇，越走越是荒凉。等到那座挂着枯藤、大门斑驳的冷宫出现在眼前时，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。
四周杂草丛生，足有半人高，枯树枝桠像鬼怪的手臂一样伸向天空。风穿过破败的窗棂，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声，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。
刚到冷宫大门，就看见几个侍卫抬着一扇门板匆匆走出来，门板上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，盖着白布，一只惨白的手垂在外面，指甲抓得乌青。
“让裴大人久等了，实在是这地方太邪门。”领头的侍卫总管一脸晦气，抹着额头的冷汗，“这是本月第二个了。是个送饭的小宫女，才十六岁，就这么……没了。”
裴云州掀开白布，沈晚凑过去一看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小宫女面色惨白如纸，但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，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，瞳孔扩散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恐，就像是在死前的一瞬间，看见了什么让她魂飞魄散的怪物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阴恻恻的哭声从旁边传来。
一个身穿灰色旧衣、满头白发的老嬷嬷拄着拐杖，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。她脸上皱纹堆叠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劲儿。
“哎哟……作孽啊，真是作孽啊！”刘嬷嬷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，“这就是报应！都是报应啊！先皇后当年含冤死在这里，怨气不散，如今是要找宫人偿命了！这冷宫里的冤魂，收不了场喽！”
周围的几个小宫女吓得抱成一团，瑟瑟发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裴云州冷冷地扫了刘嬷嬷一眼：“冤魂索命？刘嬷嬷，这里是皇宫，只有活人，没有鬼神。把话说清楚，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大人，奴婢不敢撒谎啊！”刘嬷嬷哆哆嗦嗦地说，“奴婢听见她在井边尖叫，等赶过去的时候，她就倒在那儿了，身子还是热乎的，可气儿已经没了。这不是被先皇后的怨魂索了命，还能是啥？”
沈晚没理会她的鬼话，蹲下身子，带上手套开始验尸。
“裴大人，帮我打光。”
沈晚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口鼻和颈部。
“奇怪。”沈晚皱起眉头，自言自语道，“颈部没有勒痕，口鼻没有淤血，身上也没有任何打斗的外伤。但这表情……如果是被吓死的，通常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，心脏骤停。但是……”
她捏开死者的下巴，凑近闻了闻，又用银针挑了一点舌尖的津液放在鼻尖下。
“果然！”沈晚眼神一凛，转头看向裴云州，“这根本不是什么吓死的。她口鼻里有淡淡的苦杏仁味，这是‘曼陀罗粉’混了‘迷魂散’的味道！而且你看她指甲缝里。”
她拉起死者那只垂着的手，指着指甲缝里几根极细的蓝色纤维：“这是上好的云锦，虽然只有一点点，但绝不是普通宫女能穿的布料。这姑娘是被人下了致幻的药，在产生恐怖幻觉的时候，被人捂住口鼻或者是惊吓过度导致心脏骤停，然后被人伪装成了‘怨魂索命’的样子。”
“致幻药？”裴云州眯起眼睛，目光如电地看向刘嬷嬷，“看来这冷宫里，不是有鬼，而是有人装神弄鬼啊。”
刘嬷嬷听到这话，脸色明显变了一下，眼神闪烁，慌乱地避开了裴云州的视线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先皇后显灵了……”
“什么显灵！我看是显眼吧！”
就在这时，从冷宫偏殿的阴影里，突然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。他佝偻着背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亮。
老太监走到沈晚和裴云州面前，扑通一声跪下，重重地磕了个头。
“两位大人明鉴！老奴是先皇后当年的旧部，名叫福贵。这冷宫里哪有什么怨魂索命，分明是这刘嬷嬷在故意制造传闻，掩盖杀人真相！”福贵指着刘嬷嬷，声音虽然沙哑，却字字铿锵，“这两个死去的宫女，都不是巧合！她们都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先皇后留下的遗物，才被这老虔婆灭口的！”
“你个老杀才！胡说八道什么！”刘嬷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瞬间炸了，举起拐杖就要去打福贵，“先皇后早已病逝，哪来的遗物？分明是你这个老东西造谣生事，想扰乱视听！我看是你这老东西对宫女动了歪心思，杀人灭口吧！”
福贵被打得蜷缩在地上，却死死抱住刘嬷嬷的腿，大声喊道：“我没有！老奴虽然不中用，但也绝不会背叛先皇后！那遗物就在枯井旁边的地砖下，那两个丫头就是看到了才被害死的！大人，您一定要为她们做主啊！”
沈晚冷眼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已经明了。这刘嬷嬷虽然嘴硬，但刚才福贵提到“遗物”二字时，她的瞳孔瞬间收缩，那是极度恐慌的表现。而且，她一个掌管冷宫琐事的嬷嬷，看到宫女惨死，第一反应不是悲伤，而是拼命往鬼神上扯，这本身就极其可疑。
“够了！”裴云州一声厉喝，震住了两人。
“来人，把刘嬷嬷和这福贵公公都看管起来。”裴云州转头看向沈晚，“沈晚，你怎么看？”
沈晚站起身，目光越过两人，看向那座阴森的破败宫殿。
“既然有遗物，那就说明这冷宫里确实藏着秘密。福贵公公的话，虽然还没证据，但逻辑上说得通。”沈晚深吸一口气，集中精神，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死去的小宫女脸上。
系统，能不能从这惨死的表情里，看出点什么？
【叮！检测到死者体内残留大量致幻药剂成分，导致脑电波在死前产生剧烈波动。】
【检测到死者死前10秒，视觉神经残留强烈的幻觉信号。】
【恭喜宿主，“观相”技能升级！】
【新技能效果：可透过死者瞳孔残留，还原死前最后10秒所见的真实画面（包括幻觉画面），精准捕捉致幻源头。】
沈晚心中一动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好一个“怨魂索命”。既然这药是让人产生幻觉，那这姑娘死前看到的“鬼”，说不定就是我想找的“人”。
“裴大人，看来这冷宫，咱们是非得进去走一遭不可了。”沈晚拎起验尸箱，眼神锐利，“这死前的画面，我也许能‘看’见。刘嬷嬷，你也别急着喊冤，等我把那所谓的‘怨魂’抓出来，看是你嘴硬，还是我的刀硬。”
说完，沈晚大步朝着那扇半掩着的冷宫大门走去，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风更大了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呜咽。但沈晚知道，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，而是人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