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办公桌上,落在墙上那张白板上,落在顾寒脸上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慢慢苏醒的城市。街上开始有车流,有行人,有早点摊冒出的热气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但在他眼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也许是他自己变了。
门被推开,林小雨走进来。手里端着两杯咖啡,一杯放在他桌上,一杯自己端着。她走到他旁边,站定,也看着窗外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陪着他。
过了很久,顾寒开口。
“昨晚的事,你都看到了?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监控里都有。你和江哲合作,你们在黑暗中配合,你们……握手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顾寒,我不是在责怪你。我知道那是没办法的事。但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有没有发现,你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,越来越像了?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担心,有疲惫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不会变成他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
但那眼神,让顾寒心里揪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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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伟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安静。
“顾队!那个坐标我分析了!”
顾寒松开手,走过去。
大伟指着屏幕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兴奋,困惑,还有一点不敢相信。
“北纬31°12',东经121°19',指向城郊一片山区。你们看——”
他放大地图。
屏幕上出现一片灰绿色的区域,标注着“废弃工业区”。但底图上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建筑轮廓,像是被抹掉后又留下的痕迹。
大伟调出另一个图层。
“这是十年前的老地图。你们看这里——”
一个模糊的名字浮现出来。
心理防卫研究所。
顾寒盯着那五个字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大伟开始翻档案。
“查到了,八十年代设立,隶属于当时的公安部。研究方向……啧,加密了,看不到。”
他敲了几下键盘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所有档案都被加密,权限级别特别高。我绕了好几层,只找到一份撤销令。”
他把文件调出来。
是一份泛黄的扫描件,上面写着:
“因研究方向调整,心理防卫研究所于1987年撤销建制。所有人员另行安置,档案封存。”
落款处盖着大红印章,日期是三十多年前。
顾寒说:“安置到哪里了?”
大伟摇头。
“没有记录。这批人好像凭空消失了。我查了后续的人事档案,一个都对不上。”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“会不会是改名了?或者并入别的单位?”
大伟又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没有。那个年代的所有相关单位我都查了,没有一个接收过这批人。他们就像……被从系统里抹掉了一样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的撤销令。
三十多年前被抹掉的机构。
人员凭空消失。
和心理密码研究有关。
老师留下的坐标,指向这里。
他知道,必须去一趟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我陪你。”
顾寒想拒绝。那里情况不明,可能有危险。但看着她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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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,韩冰在门口拦住他们。
她刚从外面回来,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。看见顾寒和林小雨全副武装,愣了一下。
“要出去?”
顾寒把坐标的事说了。
韩冰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江哲的人可能也在盯着这里。你们小心。”
顾寒点头。
韩冰看着林小雨,欲言又止。
林小雨问:“怎么了?”
韩冰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照顾好自己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林小雨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韩冰刚才那个眼神,好像藏着什么。
但她没多想。
两人上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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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了两个小时。
山路越来越难走,两边是茂密的树林,叶子已经开始黄了,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往下掉,落在挡风玻璃上,又被雨刮器刮走。路面坑坑洼洼,有些地方还被雨水冲出沟壑,车开得很慢。
林小雨看着窗外,突然说。
“这里让我很不舒服。”
顾寒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……压抑。”
她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从进山开始,头就有点疼。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他想起她母亲的日记,想起那些关于“共情过度”的描述。
他放慢车速。
“要不你在这儿等我?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没事。就是说说。”
但她的手,一直按在太阳穴上。
又开了二十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废弃的建筑群出现在山谷里。
几栋灰扑扑的楼,高的五层,矮的两三层,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窗户大多破碎了,黑洞洞的,像一排排眼眶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有半人高,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。
最前面那栋主楼,门楣上还能看见几个褪色的字——心理防卫研究所。
顾寒停下车,盯着那栋楼。
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里是老师留下的坐标。
这里藏着三十多年前的秘密。
林小雨推开车门,站在他旁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栋沉默的建筑。
风吹过来,带着荒草和霉烂的味道。
顾寒握紧她的手。
“跟紧我。”
他们走向主楼。
大门虚掩着,锈迹斑斑的铁门,一推就嘎吱响。里面一片昏暗,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几缕光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,混着纸张腐朽的气息,呛得人直皱眉。
顾寒打开手电,光束切进黑暗里。
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。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牌——档案室、实验室、会议室、宿舍……每扇门后面,都藏着一段被抹掉的历史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去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脚下是厚厚的灰,踩上去软绵绵的,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。那些脚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眼,像是他们打破了某种不该被打扰的宁静。
走了十几米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。
顾寒关掉手电。
拉着林小雨躲在旁边的门后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很慢,很轻,像是不敢发出声音。
然后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。
是个老人。
很瘦,穿着一件破旧的病号服,灰白色的,上面印着褪色的编号。他低着头,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,听不清。手在墙上摸索着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他走到顾寒藏身的门边,停下来。
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,满是皱纹,眼神空洞,像是看着一个不存在的地方。
他喃喃说。
“他们都走了……都走了……留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他又往前走。
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黑暗里。
顾寒等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别的声音,才慢慢从门后出来。
他看着那个老人消失的方向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病号服。
编号。
这个老人,曾经是这里的病人?
还是研究人员?
林小雨也出来了,脸色比刚才更白。
“他……他说的‘他们’,是谁?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这里还有人活着。”
他握紧枪。
“走,跟上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