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队里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顾寒坐在办公室里，盯着桌上那张纸条，一动不动。林老的字迹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，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警告他。
“影像里那个人，你还记得吗？他是老师的助手，代号‘魅影’。他一直在你身边，用不同的脸。小心你最近遇到的人。”
他用不同的脸。
一直在身边。
顾寒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——安娜，那个在邮轮上帮他又监视他的女人。莫队长，那个在内审会上盯着他、后来被江哲一刀扎在腿上的内鬼。还有阿K，那个新来的爆破专家，每次行动都在他身边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到底是谁？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热茶。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，自己端着另一杯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在想那张纸条？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说：“你觉得谁最可疑？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安娜。她在邮轮上出现得太巧了，每次都在关键时刻。她说自己是暗夜的人，但她的行为，又像是在帮我们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也可能是想取得你的信任。”
顾寒说：“对。莫队长也可疑。他明明是内鬼，但被抓的时候太配合了，像是故意暴露的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那阿K呢？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阿K。
那个话不多、总是一副冷冰冰样子的爆破专家。他从外地调来，背景干净，履历完美。每次行动都冲在前面，从不退缩。但他看人的眼神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。
顾寒说：“他也可疑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那你觉得是谁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其中一个，也许都不是。魅影能换脸，能伪装，也许他已经换了无数个身份，我们见过的每一个人，都可能是他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握住他的手。
“顾寒，你不能这样怀疑每一个人。你会疯的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担心，有疲惫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想起林老的话。
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”
包括林小雨吗？
这个念头一出现，他就立刻否定了。不可能。林小雨是他最信任的人，是他爱的人。她不可能……
但他又想起那个档案袋里的内容。
林晓燕是他母亲，也是林小雨的母亲。
如果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，那林小雨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神，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她松开手，站起来。
“你在怀疑我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顾寒，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。我差点为你死过，你也差点为我死过。你现在怀疑我？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不是怀疑你。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眶泛红。
“那你就信你自己。信你自己的判断。但别怀疑我。永远别怀疑我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顾寒追上去，拉住她的手。
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没回头。
顾寒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转过来，看着他。
“顾寒，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，我都是林小雨。我永远不会害你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光，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他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林小雨靠在他肩上。
顾寒抱着她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雨轻声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主动出击。魅影既然在我身边，就会露出破绽。我要让他自己跳出来。”
林小雨抬起头。
“怎么跳？”
顾寒说。
“设个局。”
---
第二天一早，顾寒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。
韩冰，严冬，大伟，阿K。还有几个参与过行动的核心成员。
他站在白板前，把林老留下的纸条投影出来。
“魅影，老师的助手，一直在我们身边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韩冰先开口。
“你怀疑谁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查出来。”
他看着每个人。
“从现在起，所有人都是怀疑对象。包括我自己。”
阿K笑了一下，那种笑很淡。
“连自己都怀疑？”
顾寒说。
“对。魅影能换脸，能伪装。也许他已经换成了我。谁都不能信。”
阿K没再说话。
韩冰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查？”
顾寒说。
“大伟，调出最近半年所有进出警队的人员记录。包括临时工、保洁、食堂阿姨。还有，所有接触过核心案件的外人。”
大伟点头。
“行。”
顾寒又看向严冬。
“你负责监视所有人。包括我。”
严冬皱眉。
“包括你？”
顾寒说。
“对。如果我突然失踪，或者行为异常，第一时间报告。”
严冬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行。”
顾寒最后看向阿K。
“你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阿K说。
“哪儿？”
顾寒说。
“研究所。找林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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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往山里开。
阿K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那些荒凉的景色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顾寒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。
他的侧脸，很平静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顾寒突然说。
“阿K，你之前在哪工作？”
阿K说。
“外地。一个小城市的特警队。”
顾寒说。
“怎么调过来的？”
阿K说。
“申请。听说这边有大案，想来试试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一个人？”
阿K点头。
“一个人。”
顾寒没再问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开到研究所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两人下车，走进那栋废弃的主楼。
走廊里还是那么黑，还是那股霉味。顾寒打开手电，光束切进黑暗里，照出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。
他们走到林老的宿舍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顾寒推开门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桌上的收音机不见了。那些堆满的旧书和笔记，也全都不见了。
林老走了。
顾寒四处查看。
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看。
“顾寒，我走了。别找我。魅影比你想象的强大，他会利用你最在乎的人对付你。小心那个最让你心疼的人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最让他心疼的人。
林小雨。
他想起她的眼泪，她的恐惧，她母亲留下的日记，她家族的精神病史。
如果魅影要利用她，会怎么做？
阿K走过来，看了一眼纸条。
“最让你心疼的人？谁？”
顾寒没回答。
他把纸条收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走出宿舍。
身后，那扇门在风中轻轻晃动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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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队里，顾寒把自己关在办公室。
他盯着那张纸条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，打给林小雨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他心里一沉。
冲出去。
林小雨的办公室空着，她的包还在，手机在桌上充电。
人不见了。
他冲进技术科。
大伟看见他的脸色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林小雨呢？”
大伟说。
“刚才有人来找她，她就出去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谁？”
大伟想了想。
“一个女的。穿风衣，戴墨镜。没见过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安娜。
他转身就往外冲。
走廊里，一个服务员推着车经过，递给他一张纸条。
“顾警官，有人让我给你这个。”
顾寒接过来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林小雨在我手里。想救她，一个人来老地方。——魅影”
老地方。
是哪儿？
顾寒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地点——疯人院？灯塔？防空洞？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他要重现林小雨被抓的场景。
画面涌入——
林小雨站在走廊里，一个女人走过来。那女人摘下墨镜，露出脸——安娜。安娜笑着说：“小雨，顾寒让我来接你，有急事。”林小雨犹豫了一下，但还是跟她走了。
走出大楼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
安娜拉开车门，林小雨钻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一瞬间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恐惧，也有疑惑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清了车牌。
套牌，查不到。
但他记住了那个方向。
车往西边去了。
西边是哪儿？
灯塔？
还是墓地？
他冲上车，发动引擎。
一边开车一边给大伟打电话。
“追踪林小雨的手机信号！快！”
大伟说。
“正在追！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废弃教堂！”
顾寒挂了电话。
踩下油门。
车子咆哮着冲进夜色。
后视镜里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。
他握紧方向盘。
小雨，等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