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台老式录像机静静地摆在桌上，落满了灰。
顾寒盯着它看了很久。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，是三岁的自己，头上贴着电极，眼神空洞。那个画面像一根刺，扎在心里，怎么都拔不出来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在微微发抖。
“顾寒，别试了。你脸色太差了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我必须知道真相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，走到录像机前。
伸出手，按在上面。
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发动能力。
这一次，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
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，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，往下坠。周围的世界迅速远离，灯光、林小雨的脸、那间狭小的宿舍，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点。
然后他落进一片黑暗里。
没有画面，没有声音。
只有那种下坠的感觉，持续了很久很久。
突然，眼前亮了。
他看见了。
不是作为旁观者看见，而是——通过别人的眼睛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粗糙，布满老茧，指节处有旧伤疤。不是他的手。
是父亲的。
他抬起头，透过玻璃窗，看见实验室里的自己。
三岁的男孩坐在椅子上，头上贴着电极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蹲在他面前，正在展示图片。男孩盯着那些图片，嘴里说着什么，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。
他想冲进去。
但身体动不了。
只能看着。
那种无力感，像刀子一样剜进心里。
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心跳，很快，快到不正常。能感觉到父亲的呼吸，急促，压抑，像是随时会炸开。能感觉到父亲的手握成拳，指甲掐进肉里，掐出血来。
但父亲没有动。
就那么站着，看着。
看着自己三岁的儿子被当成实验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实验室的门开了。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出来，手里拿着记录本。他看见父亲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顾师傅，又来看儿子？”
父亲没说话。
男人拍拍他肩膀。
“别担心，这是为了科学。你儿子很特别，将来会有大出息的。”
父亲还是没说话。
但顾寒能感觉到，他心里那团火，烧得越来越旺。
画面突然一闪。
场景变了。
一间密闭的房间，四壁都是灰色的，只有头顶一盏灯，惨白惨白的。父亲被绑在一张椅子上，头上贴着电极，和那个三岁男孩一模一样。
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，听不出男女，像是经过变声器处理。
“顾卫明，你想好了吗？”
父亲抬起头。
“我儿子，真的能自由？”
那个声音说。
“只要你接受锚点实验，成为我们的人。你儿子从今天起，不再参与任何实验，像普通人一样长大。”
父亲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接受。”
那声音笑了。
“好。开始吧。”
电流通过身体的那一刻，顾寒感受到了。
那种撕裂般的痛苦，从每一根神经末梢涌进来，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肉里。他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想挣扎，但动不了。
只能承受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每一次电击，都让他浑身抽搐。
但父亲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咬着牙，眼神里只有一件事。
顾寒的脸。
那个三岁男孩的脸。
顾寒想喊，想让他停下来，想替他承受。但他在父亲的身体里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感受。
感受那份痛苦，感受那份绝望，也感受那份……爱。
画面开始模糊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。
“很好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们的人了。记住，你儿子的命，握在我们手里。”
父亲的眼神变了。
从痛苦，变成冷。
那种冷，顾寒从来没有在父亲脸上见过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那一次次电击里死去了。
又像是在那一次次电击里，生出了新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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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中，顾寒的身体突然软倒。
林小雨一直盯着他，看见他身体晃了一下，本能地冲过去。但还是晚了，他整个人往后倒，撞在墙上，然后滑坐在地上。
她扑过去，抱住他。
“顾寒！顾寒！”
他的眼睛闭着，呼吸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她拍他的脸，喊他的名字，没有反应。他的身体在抖，像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。
“大伟！大伟！”
她对着耳机喊。
大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，急得变了调。
“怎么了？顾队怎么了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他昏迷了！怎么叫都不醒！”
大伟那边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。
“我查了以前的资料……这种情况可能是深度重现导致的大脑过载。需要刺激他醒来！”
林小雨说。
“怎么刺激？”
大伟说。
“找能唤醒他的东西……他父亲的声音！我记得档案里有顾卫明当年的录音！”
他开始入侵研究所的旧服务器。
林小雨守在顾寒身边，握着他的手。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一遍遍喊他的名字。
“顾寒，醒过来……你答应过我的，要一起面对……”
眼泪流下来，滴在他脸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大伟的声音传来。
“找到了！有一段音频，是顾卫明当年的声音！”
一段录音通过耳机传过来。
顾卫明的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，苍老，疲惫，但每个字都那么清晰。
“小寒，如果你听到这个，说明你已经走得很远了。你不是怪物，你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防线。醒过来，爸爸还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林小雨把耳机塞进顾寒耳朵里，反复播放那段录音。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顾寒的眼皮微微颤动。
但没有睁开。
林小雨握紧他的手，泪水滴在他脸上。
“顾寒……”
窗外，天已经黑了。
那台老式录像机还开着，屏幕上定格的画面，是那个三岁的男孩，和玻璃窗外那双痛苦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