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躺在林小雨怀里，一动不动。
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，胸口起伏得几乎没有幅度。林小雨握着他的手，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，但他本人像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，怎么叫都不肯醒来。
耳机里还在反复播放那段录音。
顾卫明的声音一遍遍回荡，苍老，疲惫，但每个字都那么清晰。
“小寒，如果你听到这个，说明你已经走得很远了。你不是怪物，你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防线。醒过来，爸爸还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林小雨听着那段录音，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，只知道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，又从暗变亮，然后再次暗下去。
已经二十多个小时了。
她低头看着顾寒的脸，那张脸苍白得吓人，嘴唇干裂起皮，眼眶下面两团青黑。他在昏迷里经历了什么，她不知道。但她能感觉到，他的手偶尔会突然收紧，像是抓住了什么，然后又松开。
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林小雨猛地抬起头。
那声音很近，像是从楼下传来的。然后是脚步声，杂乱的，很多人的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小心地往外看。
夜色里，十几个黑影正在靠近。他们动作很快，很专业，分散开来，呈包围队形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能看见手里的枪，还有那种训练有素的冷峻。
江哲的人。
林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转身冲回顾寒身边，蹲下来，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顾寒！顾寒！醒醒！”
没反应。
她又拍了两下，还是没反应。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她握紧枪，站起来，守在门口。
第一个黑衣人冲进来的时候，她开枪了。
砰！
那人应声倒下。
但第二个紧接着冲进来，第三个，第四个。她连开三枪，击倒两个，但第三个已经扑到她面前，一拳砸在她肩膀上。她踉跄后退，撞在墙上，手里的枪脱手。
那人扑上来，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林小雨咬紧牙关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随身带的手术刀，狠狠刺进那人的肩膀。那人惨叫一声，松开手，她趁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，把他踢开。
又有两个人冲进来。
她来不及捡枪，只能握着那把小小的手术刀，挡在顾寒身前。
那两人举着枪，对准她。
“别动。”
林小雨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，心里出奇的平静。
她只是想，如果今天要死在这里，至少死在顾寒身边。
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让开。”
那两人侧身让出一条路。
江哲走进来。
他穿着那身深色西装，手里依然捏着那条白色手帕，轻轻擦拭着指尖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那张脸还是那么温和，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。
他看着林小雨，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顾寒，微微一笑。
“林法医，让开。我要的是他。”
林小雨握紧手术刀，一字一句说。
“除非我死。”
江哲叹了口气。
“何必呢。你们又没什么关系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小雨没有退。
就在这时，江哲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。
“队长！我们迷路了！”
“这些走廊不对！我们刚才来过！”
“别开枪！是我！妈的你疯了！”
然后是枪声，惨叫声，乱成一团。
江哲脸色一变，按住耳机。
“报告位置！怎么回事？”
那边没有人回答，只有更混乱的杂音。
他转身冲出宿舍，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些手下的身影在黑暗中乱转。他们明明就在附近，却像鬼打墙一样，怎么都走不出来。
有人开始互相开枪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倒下去。
江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明白了。
这是陷阱。
顾寒昏迷前布下的局。
他想起顾寒那个能力——能预判，能重现。如果他在昏迷前用能力预判了他们的每一步行动，然后在研究所里布置了无数误导性的痕迹……
他看着那些走廊，那些拐角，那些看似相同的标记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死循环。
“撤！”
他对剩下的人喊。
“所有人，立刻撤退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黑暗中，那些人的身影还在乱转，互相射击。又有两个人倒下去。
江哲咬牙，带着身边最后三个人，沿着来路往回跑。
他跑过三条走廊，拐过两个弯，最后站在一个岔口前。
这里他来过。
三分钟前。
墙上还有他刚才用刀划的记号。
死循环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记号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惧，更像是某种欣赏。
“顾寒……你比我想象的厉害。”
他带着人，继续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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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里，林小雨守在顾寒身边，听着外面的混乱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突然，门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她本能地举起手术刀。
但那个人……和她长得一模一样。
穿着她的衣服，梳着她的发型，连脸上的表情都和她一样。
那个人看着她，微微一笑。
“林法医，你好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反应过来——魅影。
那个能换脸的女人。
魅影走过来，低头看着顾寒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，针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零号样本，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她弯下腰，针尖对准顾寒的脖子。
林小雨冲过去，一把推开她。
两人对视。
魅影的脸开始扭曲，像融化的蜡烛一样，从林小雨的模样，变成另一张脸。
那张脸，林小雨见过。
在邮轮上。
安娜。
“你……”
魅影笑了。
“认识一下，我叫魅影。老师的助手。”
她从腰间拔出一把枪，对准林小雨。
“让开。我不想杀你。”
林小雨没有动。
魅影的枪口对准她的额头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枪响。
魅影的手腕中弹，枪飞出去，落在地上。
她捂着伤处，猛地抬头。
顾寒睁开眼，举着枪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盯着她。
“你那张脸，我见过。”
魅影看着他，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零号样本，你醒了。真好。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她迅速后退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顾寒想追，但身体太虚弱，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。
林小雨扑过来，抱住他。
“顾寒！”
顾寒抱着她，轻轻拍她的背。
“没事。我没事。”
林小雨哭出来，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，但已经渐渐远去。
江哲的人，撤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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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扶着墙，慢慢站起来。
他看着魅影消失的方向，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。
安娜。
莫队长。
还有……阿K？
他掏出手机，打给大伟。
“魅影的真实身份，能查吗？”
大伟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，过了一会儿，说。
“正在查。但她易容术太强，留下的线索极少。我找到一份旧档案，说魅影是孤儿，从小被老师收养，擅长易容和暗杀。她可以模仿任何人，连声音和习惯都能复制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，我们身边每一个人，都有可能是她？”
大伟说。
“对。包括我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江哲撤退了，魅影跑了，但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。
“不管魅影是谁，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，我都会认出她。因为我了解你，而她不懂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痕，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他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很亮，也很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