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驶入市区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亮了。
阳光照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，照在那些匆忙赶路的行人身上，照在早点摊冒出的热气上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但顾寒看着那些画面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，看得见，摸不着。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，闭着眼，呼吸很轻。她太累了，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，刚才在车上终于睡着了。顾寒没动，就那么让她靠着，一只手握着她的手。
车停在队部门口。
林小雨醒了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到了？”
顾寒点头。
两人下车，走进那栋熟悉的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。他们走到会议室门口，推开门。
韩冰已经在里面了，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她抬起头，看见顾寒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醒了？”
顾寒点头。
韩冰说。
“大伟在技术科，严冬在整理装备。就等你了。”
顾寒在她对面坐下。
林小雨也坐下，但脸色还有点白。
韩冰看着她，问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韩冰没再问，但眼神里有点担忧。
她把那几份文件推到顾寒面前。
“这是大伟从研究所旧服务器里找到的。最后一段加密录音，是老师的声音。”
顾寒拿起来，翻开。
是一份音频分析报告。波形图，频率分析，还有一段文字转录。
他盯着那段文字。
“零号样本已经成熟，可以启动了。”
日期是三天前。
三天前，他还在邮轮上，和江哲合作，追查方杰。那时候老师就已经在关注他，在计划下一步。
他把文件放下。
“启动是什么意思？”
韩冰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召集所有人。准备最后的战斗。”
韩冰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---
十分钟后，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韩冰，严冬，大伟，阿K。还有几个参与过行动的核心成员。
顾寒站在白板前，把那份录音投影出来。
“老师已经盯上我了。三天前，他说‘可以启动’。我不知道启动是什么意思，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他看着每一个人。
“从现在起，我们要主动出击。找到老师，终结这一切。”
严冬说。
“怎么找？老师藏了三十年，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但他盯上我了。他会来找我的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我们等他。”
大伟说。
“等他来？太被动了吧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不是被动。是诱饵。”
他转过来，看着大家。
“我做诱饵。你们埋伏。他来的时候，就是他落网的时候。”
韩冰皱眉。
“太冒险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不冒险，就永远抓不到他。”
林小雨站起来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她走到顾寒面前。
“你刚从昏迷里醒过来，身体还没恢复。你做诱饵，万一……”
顾寒握住她的手。
“万一出事，你们还有机会。但如果我不做，他会继续躲下去，继续杀人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不舍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最后她低下头。
“那你答应我，活着回来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---
会议结束后，大家各自去准备。
大伟去技术科调试设备，严冬去检查装备，韩冰去协调外围支援。阿K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顾寒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阿K。”
阿K转过头。
顾寒说。
“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？”
阿K想了想。
“可行。但风险太大。万一老师不来，或者来了但你们没抓住，你就白暴露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他不会不来的。他等了我三十年。”
阿K看着他。
“你这么确定？”
顾寒说。
“确定。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阿K没再问。
两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阳光很好，照得整个城市亮堂堂的。
但顾寒知道，阳光下面，阴影还在。
---
林小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她盯着桌上那个档案袋，就是那个写着“零号样本”的档案袋。顾寒把它带回来了，放在这里，说以后再用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一下。
冰冷的。
她想起档案里的内容，想起那些实验记录，想起那张母亲抱着婴儿的照片。
那个婴儿是顾寒。
母亲抱着他，笑得那么温柔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那样笑。
至少，对她的时候，没有。
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不是嫉妒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……失落。
她想起母亲最后那段日子，精神状态越来越差，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，有时候会突然抱住她，说“妈妈对不起你”。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母亲对不起她，是因为没有告诉她真相。
母亲对不起她，是因为在她之前，还有一个儿子。
而那个儿子，是她最爱的人。
门被推开，顾寒走进来。
看见她在发呆，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林小雨看着那个档案袋。
“在想我妈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，现在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温柔，有坚定。
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---
傍晚的时候，大伟从技术科出来，脸色有点凝重。
他走到顾寒面前，递给他一张纸。
“顾队，我查到了。那段录音里，除了老师的声音，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。很轻，几乎听不见，但我用滤波器分离出来了。”
顾寒看着那张纸。
上面是一段波形图，下面标着时间轴。
大伟说。
“那个声音，是江哲的。”
顾寒愣住。
“江哲？”
大伟点头。
“对。他在和老师通话。日期是三天前，就是老师说‘可以启动’的那一天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纸。
江哲。
三天前，他在邮轮上和他合作，一起追方杰，一起对付钱老板。
而那个时候，他同时在和老师通话。
他在骗他。
从一开始就在骗他。
顾寒的手握紧那张纸。
“江哲在哪？”
大伟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在城西有一个藏身处，我追踪到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那里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---
深夜，城西一栋废弃的居民楼。
顾寒和严冬摸进去，一层一层搜索。
三楼，四楼，五楼。
什么都没有。
六楼，一扇门虚掩着。
顾寒推开门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看。
“顾寒，你查到这里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。对，我骗了你。但你要知道，我不是在帮老师，我是在帮我自己。我想杀他，也想杀你。等我。——江哲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手微微握紧。
严冬走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他跑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没跑。他在等。”
严冬说。
“等什么？”
顾寒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“等我找到老师。然后，他一起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