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画面里，那栋位于城郊的别墅灯火通明。
大伟把画面放大，能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，正在抽烟聊天。院子里停着几辆豪车，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清里面。二楼窗户亮着灯，有人影在走动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大伟指着屏幕，“毒蛇的据点。暗夜在本市的毒品负责人，真名张宏，四十五岁，手下有三十多人。这个别墅是他的老巢，平时很少出来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画面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。
“江哲会来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会。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。”
话音刚落，画面边缘出现几辆黑色轿车。
没有开灯，悄无声息地驶过来，停在别墅门口。车门打开，十几个黑衣人跳下来，动作快得像鬼魅。为首的那个，穿着深色西装，手里捏着一条白色手帕。
江哲。
他站在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，然后挥了挥手。
黑衣人冲进去。
枪声从画面里传来，很闷，像是装了消音器。别墅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，然后彻底熄灭。只有偶尔的枪火闪光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江哲从别墅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——一个文件袋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，微微一笑。
然后上车，离开。
画面恢复平静。
顾寒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第一个。”
大伟调出另一组画面。
“会计师死了。”
屏幕上是一栋高档公寓楼。凌晨两点，一个男人从窗口坠落，砸在楼下的车顶上，把车顶砸出一个大坑。男人穿着睡衣，眼睛睁着，死不瞑目。
“李成，四十五岁，负责暗夜的洗钱通道。据说是自己跳下来的。”
顾寒说。
“自己跳？”
大伟点头。
“现场没有打斗痕迹，门窗完好。法医初步判断是自杀。但监控显示，他坠楼前十分钟，有一个人进了他的房间。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，看不清脸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个走路的姿态，他见过。
江哲。
“他逼死的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江哲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顾寒说。
“清理门户。名单上那些真正背叛暗夜的人，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而那些无辜的，他不会动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“这就是他的逻辑洁癖。他可以杀人，但只杀该杀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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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第四个人死了。
第五天，第六个人死了。
一周之内，名单上的六个人全部被清理。有的是被暗杀，有的是“意外身亡”，有的是人间蒸发。暗夜内部人心惶惶，人人自危。那些还活着的人开始互相怀疑，互相举报，甚至有人主动向警方投案。
大伟每天更新着那些数据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。
“顾队，这效果比我们想象的好。暗夜在本市的网络，已经瘫痪了一半。”
顾寒盯着那些数据，没说话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担心什么？”
顾寒说。
“担心江哲太顺了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顺不好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太顺了，他会起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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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哲确实起疑了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那份名单。十二个人的名字，他已经清理了六个。每一个都确有其罪，每一个都死有余辜。但剩下的六个，他查了三天，没有任何问题。
他们只是普通的暗夜成员，有的甚至只是外围。他们的罪行，最多是跟着跑跑腿，递递消息。根本够不上“肃清”的标准。
他看着那六个名字，眉头皱起来。
名单是假的。
有人故意放给他的。
谁？
魅影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“查到了。那份名单的来源。”
她把报告放在他面前。
“是警队内部流出来的。那个叫大伟的技术员，用暗夜的加密方式伪造的。”
江哲盯着那份报告，愣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复杂。
“顾寒……你用我当刀？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万家灯火。
他想起在邮轮上和顾寒合作的那几天，想起他们在黑暗中配合无间，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张纸条。
那时候他以为顾寒信任他。
原来，从一开始，他就在被利用。
他转过身，对魅影说。
“把消息放出去。告诉那些还活着的人，名单是假的，是警察在挑拨离间。”
魅影点头。
“然后呢？”
江哲说。
“然后，告诉他们，谁泄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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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开的速度，比顾寒想象的快。
第二天一早，大伟就冲进办公室，脸色发白。
“顾队，出事了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大伟说。
“江哲识破了。他把消息传遍了暗夜内部。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名单是我们伪造的，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们泄露的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大伟继续说。
“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他们开始报复了。今天凌晨，我们三个线人被杀。都是曾经给我们提供过暗夜情报的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。
他站起来。
“伤亡？”
大伟说。
“三个，都死了。其中一个，一家三口。”
顾寒的呼吸变慢了。
他想起那个线人，四十多岁，头发有点秃，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。他给他们提供过好几次关键情报，每次都悄悄约在偏僻的地方见面。
他有一对双胞胎女儿，上小学。
顾寒见过她们的照片。
现在，都没了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那片天空。
阳光很好，很刺眼。
但他心里一片阴冷。
门被推开，韩冰走进来。
她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又有两个线人失联了。可能已经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顾寒站起来。
“把他们撤回来。所有线人，全部撤回来。”
韩冰说。
“已经在撤了。但有些可能已经来不及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江哲在哪？”
大伟说。
“不知道。他消失了。从昨晚开始，所有通讯都断了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。
那个曾经和他合作的人，那个在黑暗中配合无间的人，现在成了他最危险的敌人。
他想起江哲最后那句话。
“我想杀老师，也想杀你。”
原来不是开玩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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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顾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灯没开，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。他盯着那片夜色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走到他旁边，坐下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陪着他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小雨，我是不是错了？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什么错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用江哲这把刀。我以为能借他的手清理暗夜，结果害死了那么多人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没做错。你只是低估了他的狠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如果那些线人的死，是我的错呢？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是江哲的。是他杀的，不是你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但他心里知道，那些人的死，和他有关。
如果他没用那个计划，他们也许还活着。
门又被推开。
阿K走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顾寒，说。
“找到江哲的踪迹了。他在城北一个废弃工厂，好像在等什么人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等我。”
阿K说。
“应该是。”
顾寒拿起枪，往外走。
林小雨拦住他。
“你现在去，太危险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那些线人的家人，还在等他。我得去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疲惫，有自责，也有坚定。
她松开手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你留下。万一我出事，还有人能继续。”
林小雨想说什么，但看着他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点头。
“小心。”
顾寒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，帮我照顾她。”
他看着林小雨。
林小雨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说。
“你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顾寒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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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往城北开。
顾寒握着方向盘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些线人的脸。
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笑起来露出金牙。
他的双胞胎女儿，穿着一样的裙子，对着镜头笑。
现在，她们的父亲死了。
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她们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必须去。
去见江哲。
去结束这一切。
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，路灯的光一闪一闪，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眼神，前所未有的冷。
